他按照趙元坪囑咐的,先洗乾淨上麵的灰燼,又分彆切開兩大塊,放到鍋中先水煮開,他閒來無事,又與這位新上司暫無什麼說到一起的,寧願看雪守著爐子。
那驛吏匆匆而來,這是汴京來的大將軍,他都顧不得穿戴整齊,跑過來隻看到正堂內隻有幾位下屬,又詢問後一路找到廚房。
“大將軍,下官是這裡的驛吏,姓崔,名瑞。”
鄒渠從凳子上起身,“崔驛吏不必客氣,我等明日一早就走。”
崔驛吏聽聞連忙點頭,“廂房已經讓他們去收拾了,炭火也已經備齊,隻是可能不如汴京的那般好,還請將軍見諒。”
鄒渠什麼糟爛的地方都睡過,這已經很好了,隻是那位自幼冇吃過什麼苦,“好,無事,你先下去吧。”
崔驛吏想說要不他幫忙做飯,但見他並無此意,也不好開口,隻得行禮後離開。
鄒渠等他走後,繼續蹲坐著盯著鍋,冇一會就有鹹香味道傳出來,他舔舔嘴唇,真香,沈小娘子這弄得黑黢黢的肉,真彆說,還挺不錯的。
他用筷子撈出來後,也不怕燙,用刀切成片,隻是切的不怎麼薄,但好歹還能吃,看到那肉片都變得透明,聞著香得很,他趁著嚐了一塊,是真的好吃啊。
鄒渠看這幾位長隨也直勾勾地盯著肉片,他們都是大內挑來的好手,為的就是保護儲君,現下也饑腸轆轆,“等會,那位還冇吃,你們還能先吃了。”
其中一位看著他,想說,你不也先吃了嗎?
鄒渠下鍋翻炒,翻炒的過程裡更是噴香,可惜這冇什麼其他的菜,隻得把兩塊全都炒了,各盛出來兩大盆,在外麵也不講究那麼多了。又把燒餅在鍋裡蒸過,冇有爐子也冇辦法烤,隻是他剛剛偷偷嘗過一塊,蒸過的倒是筋道很多,一點不失其中的味道。
這些人坐了兩桌,也不分誰跟誰了。
趙恒佑總共就帶了二十個燒餅,看著五個長隨和鄒渠。
“還有倆冇熱的。”鄒渠說著這話時壓低了聲音,那可是特意給儲君留下的。
趙恒佑看向另外一桌,都一個個地拿著燒餅,一口燒餅一口肉,還有些會吃的,把肉塞到餅內,“無事,應當把剩下那兩個也熱了,我怕他們不夠吃。”
鄒渠想說還是不行吧,雖然你不當自己是殿下,我還是要當的。
“殿下,快用飯吧。”
他也把炒得微微焦黃又透明的肉片放到燒餅裡,熱騰騰的燒餅夾上鹹香的臘肉片,一口下去,天哪,怎的如此好吃,過於香了,這肉還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是熏出的,同汴京的那些肉完全不同。
趙恒佑也是如此,不過吃完後,還是感歎於沈小娘子手藝高超,有自己謀生能力,都值得欽佩。“多吃些。”往後可能就冇這麼香的飯食了。
鄒渠點點頭,那是自然。
趙恒佑看向外麵簌簌而落的雪花,為了今夜汴京的煙火永在,自當竭儘全力。
今夜的汴京熱鬨到三更才停,可五更就又開始了。
沈嫖昨日睡的時辰,是這些日子裡最晚的,和二郎說了許多話,穗姐兒是最先睡著的。穿戴好後,看到院中又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她邊刷牙邊看去昨日的臘肉,熏得十分好,今日就可以登門去互送禮物了。
她剛剛刷完牙,沈郊也起身出來了,看到阿姊,笑著叫人,“阿姊。”
沈嫖用溫水洗過臉,“早起想吃些什麼?”
沈郊也正在刷牙,他剛剛先把院子掃出一條路來,這樣也好走。聽到阿姊這般問,“阿姊做什麼都是好的。”
沈嫖聽到這話笑了起來,“那吃小籠包吧,做起來也快。”簡單和些麵,今日晌午隻賣豆腐包和燴麪,冷盤也少,所以也不算忙,晚上的火鍋也是暫停,明日纔會正式開業。
“你一會先去鄭屠夫那買塊肉,讓他幫忙剁一下。”
沈郊口中含著牙刷子,冇說話,隻一個勁地點頭,他上回去過,已然知曉。
兩人正在說話,屋簷上聽到一聲脆響,沈嫖往院子裡走兩步,踩在雪上,又抬頭往上看,是雪把樹枝都壓斷了。不過還好,樹枝很小。
沈嫖正準備去廚房和麪,就聽到外麵有人在叩門,叩門的聲音不是很大的咚咚聲,反而隻是規矩地敲過後又停下。她往門口走,隔壁兩家敲門前總是會先叫她一下的,畢竟都是相熟的,難不成是柏渡來了?不過他來一向是大聲地叫人的。帶著疑惑開啟門,就看到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娘子,氣質婉約,鬥篷上的一圈白毛更是襯得她膚白勝雪。
她正想問是誰,就見旁邊湊出來一人。
“問阿姊安,阿姊冬節安康,納福迎長。”柏渡恭敬地行禮,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倒是好看。
周玉蓉也笑著微微福過身體,“你就是我家二郎日日掛在嘴邊的沈家阿姊吧,我是柏渡的嫂嫂,應當比你年長幾歲,姓周,閨名玉蓉,在家行二。你若是不嫌棄也叫我一聲阿姊吧。”
沈嫖從善如流,也笑著還禮,“周家阿姊,快快請進。”
沈郊聽到聲音漱完口,先是看到嫂嫂,後麵跟著的除了柏渡,還能有誰?
“見過大嫂嫂。”
周玉蓉上回見沈郊還是他來家中道謝,差不多一年未見,沈家二郎不僅僅是長高了,氣質神韻更是不同。
“二郎彆客氣。”
沈嫖把人請到屋內,又倒上兩盞茶。
周玉蓉冇來過沈家,這麼瞧著屋內的爐子也烤得熱乎乎的,收拾得也乾淨。
“阿嫖快坐,我回回都是聽二郎提起來你家,他也多叨擾你家,所以我趁著冬至日來拜訪一下。”
沈嫖看一下站得規規整整的柏渡,挺乖的小孩。“阿姊客氣了,二郎性情中人,又疾惡如仇,與我家二郎十分投契,我也把他當作自家弟弟看待的。”
柏渡在旁聽著又十分得意地笑一下,冇錯,阿姊就是把他當作自家弟弟一樣的。
周玉蓉知曉沈嫖說的是真心話,並不是恭維,“平日裡在書院也是多虧二郎,他跟二郎認識後,也是上進不少,我們一家都是感謝你們一家的。”
“這證明二郎本就是個好孩子。”沈嫖聽到周家阿姊這話好像是柏渡多難管教一樣,以她看,是很聽話的。
周玉蓉在心中歎氣,一時又不能把二郎往日做的那些事情都說出來吧,還是要給他留些顏麵的,她決定轉移話題,叫了一下跟在身邊的媽媽。
劉媽媽會意,忙到外麵讓倆小廝把送來的禮物拿過來。
沈嫖就看到冇一會自家桌子上就擺滿了,與上次中規中矩的兩匹布不同,這不僅僅有布匹,還有些皮子,另外果子,還有一條豬腿,以及半扇羊肉,還有驢肉。她想著怎麼說退回去一些。
柏渡忙開口,“阿姊,這盒果子,是宮裡纔有的,我爹爹從鴻臚寺帶回家的,還有驢肉也是宮內賞的。”他一臉驕傲地介紹著,這些都是他的功勞。
周玉蓉臉上掛著適當的笑,他可不驕傲!一大早起,本來到了冬日就會想賴床的人,今日天不亮就起來了,還指揮著身邊的小廝,把這個,那個都裝上車,都給阿姊帶去,說是若這些好吃的,阿姊吃不到,他心裡就覺得愧疚。
她本準備著今日來拜訪的,也都挑好的布匹和皮貨,剩下的都是二郎準備的,而且她也冇打算這麼早來的,起碼要用過早飯吧,結果早飯都冇吃,就一同陪著過來了。
“阿嫖,冬至的禮物可不興不收的,這些也都是二郎的心意,他吃過你家那麼多,也是應當的。”周玉蓉知曉如何說沈家大姐兒纔會收。
沈嫖聽著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再次感歎,這位周家阿姊真是位極周到的人,相比之下她準備過於少了,不過人與人的來往不是還賬,她收下了。
“那我就謝過嫂嫂和二郎了,還冇用飯吧,我去做飯。”
周玉蓉正是呢,點下頭,“上回二郎帶回家的肉腸,味道極好,他還回回提起你做的飯食好吃,我這回也可算是有口福了,正巧在你家用過飯後,還要帶著二郎去一個世叔家拜訪呢。”
柏渡在後一言不發,是的,嫂嫂答應他的,這麼早過來,今天還要再拜訪三家,如果自己聽話,明日是休假的最後一日,就可放他自由,隨便他去哪裡。
沈郊在旁聽著嘴角上揚,又看向柏渡,他就說今日的柏兄怎麼貌似冇那般開心了?他們前日在書院分開時,他還同自己講,除了冬至當日,後麵兩日除了睡覺都要在自家待著。當時說得多篤定啊。
沈嫖本是準備做小籠包的,但這麼多人,就多做些,“二郎,你去買肉吧,再買些米纜。”
“好的,阿姊。”沈郊應下。
柏渡更不高興了,他剛剛其實想下意識接話的,但阿姊叫的不是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沈郊點下頭,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院子。
周玉蓉見二郎到這裡後是格外聽話,這院子是有些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