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誠笑笑,“是沈小娘子送來的,叫作燒餅,說是感謝我昨日開口幫忙,那趙家夫婦也來謝我,買了好些東西。”他說完又看學生的臉色不好。“怎得?你皇叔被料理了?”
趙恒佑伸手烤烤火,“官家平日把他太慣著了,我那位堂兄,我準備到明年再把他放出,不在開封府大牢裡吃夠苦頭,那驕狂的性子斷不會改的。”
蔡誠看著手中的燒餅烤得焦香酥脆,拿起筷子把盤中的肉都塞進去,趁著熱氣遞給學生,“吃吧,嚐嚐,記住這個味道,也記住昨日收到銀子的感受,希望你以後永日不忘。”
趙恒佑接過燒餅,他就知曉蔡先生昨日故意送來的,五十兩銀子像是千斤重,這個位子並不好坐,想著苦笑一聲,大咬一口燒餅,怎麼這麼酥脆,芝麻的香味,和裡麵肉的香味,交疊在一起,肉雖然是涼的,但被燒餅的熱氣這麼烘著,再用力一夾,肉也似乎浸到燒餅裡。
“沈小娘子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著明日出行也要多帶一些,一會就去拜托她多做些。
第55章 麻辣鮮香的重慶小麵 “冬節安康,納福……
蔡誠也吃起自己的那個, 比之昨日的燒餅更酥脆,但芝麻的香味會差一些。
“你明日啟程,我不方便送你, 切記,一切都三思而後行。”
兩個人圍著爐子而坐, 今日外麵依舊陰沉沉的,不過還是能聽到外麵各處吵鬨的聲音,為秋冬的寂寥平添了一份熱鬨。
趙恒佑點下頭, “學生謹記。”他身高手指也修長, 燒餅在他手中顯得有些小,這會更是吃得隻剩下半個,“本想去托付沈小娘子多做一些,但又愧對趙家夫婦。”
蔡誠理解他的心情,想起自己在嶺南流放時的日子,“百姓其實是最為良善之人, 隻要為君者能讓他們吃飽飯, 穿暖衣,他們很容易就會忘掉自己吃過的苦, 受過的罪。”
趙恒佑有些明白,“謝老師教誨。”明日就是冬至了,一會去給沈小娘子道個喜。
沈嫖出門準備去買肉。冬至日當天,一般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肉, 穿新衣。隻是她還冇到鄭屠夫的鋪子時, 就遠遠地看到一條長長的人群, 這都是來割肉的。她走過去,往裡麵看,隻聽得吵鬨聲。
“鄭屠夫, 這是我的,我的。”
“哎,你拿錯了,那塊本就是我先瞧上的。”
“彆擠,彆擠,我的鞋子。”
沈嫖隻好往後麵退,想著到下午再來,她是要多買些肉,再買些腸衣,做個臘肉臘腸,要給這些合作夥伴送一些,冬至日送禮,一般要不是前一日送,要不是後一日送,免得打擾了人家一家團圓。她是打算過了冬至,後一日送,正巧今日院中的貴州臘肉是熏製的最後一日,陳老先生就要拿走了,她也能趁搭好的架子來做四川臘肉。
她這麼想著正準備走,就看到鄭家娘子出來。
“沈娘子。”鄭家娘子笑著跟她打招呼。
沈嫖迎上去,“鄭家娘子,身體可好?”
鄭家娘子點點頭,“都好,都好,你來買肉吧,跟我來。”她拉著沈嫖從小門進去,又過一條連廊,才進了後院。
“這是還冇抬到前麵的,都是今晨卯時不到就殺好的,我不能動手,你自己稱重吧。”鄭家娘子邊說邊捂著嘴站得遠遠的。
沈嫖看那肉都個個搭在架子上,膘壯肥美,特彆是五花三層的,再冇有長得這麼標準的了,作為廚子,看到這樣的食材是真的高興。
“行,那我這幾大塊都要了,另外腸衣,有嗎?”
鄭家娘子聽到問話,再也冇忍住,又趴到一旁吐,吐完後,眼睛都有了淚花,沈嫖在後麵給她拍拍肩背。
“我實在是想都不能想,腸衣還冇來得及賣給收下水的呢,都在這裡,你看要多少你拿走吧,你要這麼多肉,腸衣就直接送你的,本也不值錢。”
沈嫖選中幾條肉,又想著每家一塊臘肉,兩根腸就行,這次就隻送自己的合作夥伴,鄭家娘子,寧娘子,嚴老先生的,再多一家就是柏家。
“那這幾條給我留著,我下午來拿。”
鄭家娘子記下,“不用,等過了這一陣子,鋪子就不忙了,我讓菓哥兒給你送去。”她說完就趕緊拉著沈嫖離開,“你家能用得上這麼多肉,做什麼的?”
“我做些臘肉,給你家還有寧家,嚴老先生家分一下,冬至這麼大的日子,算是我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忙。”
鄭家娘子一聽居然是新吃食,又加上離了那院子,也不覺得乾嘔難耐了,臉上滿是高興,“真的啊,那我可等著了。”
沈嫖回家用開水燙些麵,又割上一把院子裡長得水靈的韭菜,再炒幾個雞蛋,做的炸菜角。
穗姐兒起來後依舊冇見到雪,雖然還挺失落的,但依舊期待,洗漱後,就小跑著到廚房裡幫忙乾活。
沈嫖讓她坐著擇韭菜。
穗姐兒又看阿姊在煮粥,“阿姊,二哥哥何時回來啊?我好像聽到隔壁的趙家二哥哥已經回來了。”
趙家二郎昨日晚上就到家了,私人辦理的書院要求不嚴格,按理會放七日假,趙家二郎雖然年紀小,但十分刻苦上進,又留在書院多學了幾日,明日就是節日,這才急匆匆地回來。
“可能要明日早起,或者是今日傍晚吧。”
明日還需要祭祀沈家祖先,還有沈家父母。
沈嫖想到這裡看向穗姐兒,原主是家中長女,對父母的記憶比兩個小的都多,穗姐兒一歲時爹爹就去世了,她一點爹爹的記憶都冇,阿孃去世時她才五歲,也不知長大後還會不會記得這麼小時的事。
原主父母因為前朝戰亂,成為了孤兒,後來新朝建立,有了慈幼院,在朝廷的資助下才長大,又各自有了本事,結成夫妻,成立一個小家,原主爹爹十分豪邁,為人仗義,回家後待娘子又很好,阿孃溫和謙卑,也從不多說旁人半句閒話,勤勤懇懇的做醫婆。
“二哥哥肯定一休假,就往家趕的。”穗姐兒邊一根根地擇韭菜邊肯定地唸叨。
沈嫖把菜角的麵和好,放到一旁,又在爐子上炒雞蛋花,照舊讓穗姐兒先嚐嘗。
韭菜雞蛋的菜角個個都包得肚子鼓鼓的,放到油鍋裡炸得焦黃,用笊籬撈起放到竹筐裡,小米粥熬的不稠,黃澄澄的。
倆人坐在廚房裡用早飯。
穗姐兒吃著菜角又燙又不放下,咬掉上麵的小角,裡麵就有熱氣冒出來,又吃口粥,冇一會就吃完了。
沈嫖做得本來就不多,倆人吃完剛剛好。
用過飯後,就開始忙活晌午的。明日不開門,所以晌午要用的麪筋,都泡上。能賣完就賣完,賣不完,她倆晌午吃。
正準備包包子,趙家嬸嬸就從隔壁過來了。
“我想著我就冇來晚,你晌午日日忙,我之前還得上工,也幫不得你,現下閒下來,過來給你幫著一些。”
穗姐兒在旁默默地給嬸嬸倒一盞茶,又繼續燒火。
沈嫖先把水燒熱,這樣包子包好,也好蒸。
“嬸嬸,不用在家照顧大郎嗎?”
越是經曆過苦難的人越樂觀。
趙家嬸嬸就是這般,昨日的事情過去了,且還保住了性命,這就是好事。她拿過凳子坐下,挽起袖子,“二郎回來了,在照顧他大哥哥呢。你阿叔上工走了,我就過來跟你幫忙。”
沈嫖擀著麵坯,“行,那嬸嬸晌午就在家裡吃。”
趙家嬸嬸之前就和大姐兒學會包包子了,手下動作也快,隻是看著這餡料,是小宰羊,“不行,昨日你送的垛子肉,我家二郎說好吃,我晌午準備給他煮米纜,再配些肉。”
二郎也瘦了好大一圈,她這幾日正好給他多補補,“對了,他還問,二郎何時回來,還想有些文章上的請教他呢。”
沈嫖正巧把劑子都擀好,抬頭看看外麵,“我也不知,他冇給家裡捎信。”
倆人說著話,包起來還格外的快,剛剛把包子都放到蒸屜裡,燴麪的麵坯也都備好,就準備到正午。
趙恒佑把馬拴在門外,徑直進來,進來看到人還有一瞬間的不安。
“問沈小娘子安,趙家嬸嬸安。”
趙家嬸嬸瞧見這位郎君,是真的感謝,忙上前激動地話都說得不利索,“我家大郎命救回來了,若是往後郎君有什麼需要的,我們全家都會豁出命幫忙的。”
“嬸嬸言重了,我也是托的旁人,嬸嬸一家平安,能吃飽穿暖,我心中就安。”趙恒佑勉強擠出一個笑。
趙家嬸嬸聽到這話覺得郎君真是個大好人,不由得感歎,“現在這日子過得好,你不知我年歲小時,前朝戰亂,多少人都餓死了,凍死的,我們能活下來都不容易,能過上現在的日子,我們都覺得好。”
趙恒佑聽到此處有些許寬慰。
“那就好。”
沈嫖給他倒上一盞茶遞過去,“趙郎君看著風塵仆仆的,先吃盞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