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蒸汽初鳴,軍校肇始
天津衛的槍炮廠裡,蒸汽機的原型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那是一個近兩人高的鐵疙瘩,銅製的活塞在鑄鐵氣缸裡往複衝撞,帶動著飛輪呼呼轉動。蒸汽從泄壓閥噴出,白霧瀰漫了整個工坊。
“轉速三百二十轉!功率……功率約合五馬力!”工匠大聲報著數,聲音在轟鳴中幾乎聽不見。
宋應星站在三步外,手裡拿著本子和炭筆,飛快記錄著。他臉上、手上全是煤灰,但眼睛亮得嚇人。這個被陛下稱為“蒸汽機”的玩意兒,他和工部、科學院的三十多個工匠、算學博士,折騰了整整四個月。
圖紙是陛下給的,原理是“燒水產生蒸汽,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飛輪”。原理簡單,可做起來處處是坎。氣缸要密閉,活塞要光滑,閥門要精準,鍋爐要不炸。炸了三次,死了兩個工匠,傷了七個,總算把這個原型機做出來了。
“停!”宋應星揮手。
工匠關閉鍋爐閥門,蒸汽漸漸停歇,活塞慢下來,飛輪慣性又轉了幾十圈,最終靜止。工坊裡突然安靜,隻剩下鍋爐餘火的劈啪聲。
“能帶動多少斤?”宋應星問。
“試過了,掛五百斤的配重,能平穩提起。再重,就吃力了。”負責測試的老工匠擦了把汗,“大人,這玩意兒……真有用麼?燒煤,費水,還危險。不如牛馬實在。”
“牛馬要吃喝拉撒,這機器隻要煤和水。”宋應星走到機器前,摸了摸還燙手的氣缸,“而且牛馬拉不動十門大炮,這機器能。牛馬跑不快,這機器……若是裝在船上,能日夜不停地跑。”
“裝船上?”工匠們麵麵相覷。
“陛下是這麼說的。”宋應星收起本子,“好了,今日到此為止。把機器拆了,檢查各部件磨損。明日重新組裝,再試。我要它連續運轉十二個時辰不壞。”
“是!”
宋應星走出工坊,外麵天色已近黃昏。天津槍炮廠佔了海邊三百畝地,分槍廠、炮廠、機器廠、火藥廠四區。現在槍廠日產燧發槍百支,炮廠月產三斤炮三十門,火藥日產千斤。這蒸汽機要是成了,能用在鍛錘、鼓風、抽水上,產量還能再翻一番。
“宋侍郎!”一個年輕官員騎馬奔來,是工部主事方以智,剛從北京來,“陛下急召,讓您即刻進京!”
“何事?”
“說是……講武堂的事。內閣和兵部吵起來了,需要您去作證。”
宋應星眉頭一皺。講武堂,是陛下要辦的陸軍軍校,選址就在西山。原本挺順利,但朝中有些文官反對,說“武人當以忠勇為先,何必學文墨機巧”,還搬出祖製,說太祖時“武臣子弟入國子監旁聽即可”。
看來是吵到陛下那兒去了。
“備馬,這就走。”
北京城已經點起燈火。宋應星趕到皇城時,宮門已下鑰,但王承恩在門口等著,直接領他進了乾清宮。
西暖閣裡燈火通明。崇禎坐在禦案後,案上攤著幾份奏摺。下首站著三個人:兵部尚書李邦華、新任吏部尚書倪元璐、還有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宗周。
“臣宋應星,參見陛下。”
“免禮。”崇禎抬抬手,“宋卿來得正好。李卿,你把事情再說一遍。”
李邦華躬身,轉向宋應星:“宋侍郎,講武堂的章程,陛下批了,選址在西山,營房、校場都已開始修建。但課程設定,朝中有異議。按陛下的意思,講武堂要教兵法、陣法、火器、築城、輜重、測繪、算學、地理,甚至還要教番語。有些人說,這是本末倒置,武人學這些作甚?”
“武人為何不能學?”宋應星反問,“李尚書,神武軍為何能連戰連捷?是因為將士悍勇?悍勇的兵多了,流賊不悍勇?建奴不悍勇?神武軍勝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陣法嚴整。而這些,沒有學問,如何掌握?”
劉宗周出列,這位老臣鬚髮皆白,是清流領袖:“宋侍郎此言差矣。嶽武穆曾說,‘運用之妙,存乎一心’。為將者,忠義為本,謀略為用。若是整日學些奇技淫巧,反倒失了本心。何況武人學文,自古有之,但學算學、地理、番語,未免不倫不類。”
“劉公,”宋應星耐著性子,“下官請問,若是為將者不知算學,如何計算糧草消耗、行軍日程?不知地理,如何勘察地形、選擇營地?不知番語,如何審問俘虜、偵查敵情?至於奇技淫巧——”他頓了頓,“燧發槍是不是奇技?紅夷大炮是不是淫巧?可正是這些,守住了山海關,收復了台灣。”
“你……”劉宗周語塞。
“好了。”崇禎開口,聲音不高,但暖閣裡立刻安靜,“劉卿的顧慮,朕明白。武人重武德,這是根本。但光有武德,沒有本事,那是送死。宋卿說的,是實情。”
他拿起一份奏摺:“這是鄭芝龍從台灣送來的。荷蘭人的戰艦,咱們俘獲了,拆了。他們的炮,射程比咱們的遠;他們的船,結構比咱們的合理;他們用的海圖,精確到每一處暗礁。這些東西,不是靠忠義就能想出來的,是學問,是實學。”
“講武堂,就是要教這些實學。不僅要教,還要考。考不過的,不能畢業,不能授職。以後武職升遷,必須講武堂出身,或者有同等學歷。這是朕定的規矩,不會改。”
劉宗周還要再說,崇禎抬手止住:“劉卿,你是兩朝老臣,忠心可嘉。但時代變了。建奴的火炮是從紅毛番那兒學的,蒙古的騎兵戰術是從咱們這兒學的。咱們若是固步自封,今天能贏,明天呢?後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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