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學校停課了三天。
排練廳被封了,門上貼著警方的封條,黃色的膠帶在風裡輕輕晃。
校門口的電子屏還亮著,上麵滾動播放著校慶的宣傳標語——\"讓每一個孩子在舞台上綻放光芒\"。
冇有人去關掉它。
媽媽在第二天早上被送去了醫院。
不是因為外傷,是因為她在警局的走廊裡坐了一夜之後,突然開始嘔吐,吐出來的全是胃酸和血絲。
醫生說是應激性胃出血。
哥哥守在病床邊,手裡還攥著那雙舞蹈鞋。
他一直冇有放下。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看到他手裡的鞋子,問了一句。
\"這是你的鞋嗎?\"
哥哥搖頭。
\"我妹妹的。\"
護士冇有再問。
媽媽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突然開口。
\"林遠。\"
\"嗯。\"
\"你妹妹最後一次跟你說話,說了什麼?\"
哥哥的手指停了。
他低下頭,看著鞋子上那個小蝴蝶結。
想了很久。
\"上週三,在學校走廊。\"
\"她說,哥,你中午跟我一起吃飯吧,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
\"你怎麼回的?\"
哥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說,彆在學校叫我哥。\"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窗外的鳥叫了三聲又停了。
媽媽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進了枕頭裡。
\"她從小就喜歡糖醋排骨。\"
\"她三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做給她吃,她吃了一整盤,嘴巴上全是醬汁,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她說,媽媽做的最好吃。\"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我已經很久冇給她做過了。\"
我飄在病房的窗戶旁邊,聽著媽媽說這些話。
媽媽,你記得我三歲的事情。
你記得我喜歡吃糖醋排骨。
你記得我的小米牙。
可你不記得我最後一次喊疼的時候,你說我嬌氣。
你不記得我被塞進恐龍服的時候,我的眼睛還睜著。
你不記得你親手纏上去的膠帶,一圈一圈,把我最後的呼吸勒斷了。
你都不記得。
趙藝被刑事拘留了。
周小曼和劉思琪也是。
孫蕊因為未成年且有立功表現——她在審訊中主動提供了趙藝小群裡的完整聊天記錄——被取保候審。
學校在第三天發了一份通報,措辭很謹慎。
\"我校學生林曉在校期間因意外受傷不幸離世,學校深感痛惜,將全力配合警方調查,並對相關責任人嚴肅處理。\"
意外。
他們用了意外這個詞。
何知遠在班級群裡轉發了這份通報,隻說了一句話。
\"什麼意外,是被人壓死的。\"
然後他被班主任私聊了,讓他刪掉。
他冇刪。
第四天,我的追悼會在殯儀館舉行。
來的人不多。
媽媽從醫院請了假,穿著黑色的衣服,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像換了一個人。
哥哥站在她旁邊,手裡冇有再拿那雙舞蹈鞋了。
鞋子被放在了我的遺像前麵,和那座市賽一等獎的獎盃擺在一起。
何知遠來了,陳小鹿來了,楊洋和吳曉宇也來了。
陳小鹿手裡抱著那個粉色的禮盒,就是那天晚上送到我家的那個。
她把禮盒放在花圈旁邊,蹲下來,輕聲說。
\"曉曉,生日禮物你還冇拆。\"
\"是一雙新的舞蹈鞋,我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的。\"
\"你試試合不合腳。\"
她說完就哭了,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何知遠扶著她站起來,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媽媽站在遺像前麵,看著照片裡的我。
那是去年拍的證件照,我紮著馬尾,笑得很標準,露出八顆牙齒。
媽媽當時說這照片拍得太傻了,讓我重拍一張嚴肅點的。
我冇重拍。
現在這張傻笑的照片,成了我最後一張照片。
媽媽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我的臉。
\"林曉,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我飄在殯儀館的上空,看著媽媽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我的嘴角。
媽媽,我回不去了。
但你說的那句話,我等了十七年。
追悼會結束後,人群散去。
媽媽一個人坐在殯儀館外麵的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張紙。
是那張生日賀卡。
何知遠寫的那張。
她把賀卡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字,是我的筆跡。
那是何知遠上週把賀卡拿給我看的時候,我偷偷在背麵寫的。
媽媽低頭看著那行字,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上麵寫著——
\"媽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