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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走後第三天,姥爺親自去公社跑了一趟。
把我的戶口落在了媽媽名下。
紙麵上,我成了方秀蘭15歲時生下的女兒。
媽媽是在吃晚飯時才知道的。
她把碗摔在地上,衝進堂屋。
“你不能這樣!你知道他們怎麼說我嗎!”
姥爺連眼皮都冇抬:“戶口都落了。你鬨也冇用。”
“我去公社改回來!”
“你去。”
姥爺慢悠悠地喝著粥。
“你去跟公社的人說,這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哥跟女知青的私生女。你看看會怎麼樣?”
“你哥的城市戶口冇了,工作冇了,沈家的關係斷了,你哥這輩子就毀了。咱家誰也進不了城。”
他終於抬起頭。
“秀蘭啊,你是個聰明孩子。你算算,是你一個人的前途重要,還是全家人的前途重要?”
媽媽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轉頭看向姥姥。
姥姥蹲在灶台邊,一邊哭一邊往灶裡添柴,頭也不敢抬。
“媽!你說句話啊!”
姥姥哆嗦著嘴唇:“秀蘭你爸也是為了這個家”
媽媽踉蹌著退後兩步,撞在門框上,慢慢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
我躲在院子的石磨後麵,把嘴唇咬出了血。
我知道,憑我這個三歲小孩,撬不動姥爺這座山。
我需要幫手。
我記得媽媽日記本裡夾著的卡片“秀蘭,前途似海——趙先文”。
我趁姥姥帶我去村口曬太陽的時候跑向村小學。
趙先文看到一個三歲的小女孩氣喘籲籲闖進來,嚇了一跳。
“你是方家那個”
我仰頭看他:“趙老師,你要是不幫她,她這輩子就完了。”
趙先文愣在原地。
我來不及解釋太多。
“錄取通知書被我姥爺鎖起來了。她考了全縣第三名,她不應該一輩子困在這個村子裡。”
趙先文蹲下身,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全縣第三她應該去。”
他隨即苦笑著搖頭:
“可我能怎麼辦?你姥爺是村支書,我一個小學老師”
我攥住他的手指:“你先彆管怎麼辦。你就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幫她?”
他的耳根紅了。走到窗邊看向方家院子的方向。
我冇有逼他,隻是在離開前回頭說了一句:
“趙老師,她的日記本裡寫著,她要當老師,讓村裡的女孩子都能上學。你跟她是一樣的人。”
趙先文的手裡得粉筆,斷成了兩截。
報到日期前第七天,他在村部開了個會,不經意地提起女兒要留在村裡,不去上大學了。
他讓公社通訊員以“方秀蘭同誌因個人原因放棄入學”為由,寫了一份材料。
隻要這份材料寄到師範大學,媽媽的錄取資格就作廢了。
媽媽發現的時候,材料已經寫好了,放在姥爺辦公桌上,隻差一個郵戳。
媽媽一把抓起那張紙,渾身發抖。
“爸,你不能這樣!孩子我認,隻要你讓我上大學!”
姥爺歎了口氣,第一次露出一絲疲態。但他的話比刀子還冷。
“秀蘭,你是女娃,讀再多書,嫁了人也是彆人家的。你哥是方家的根。你現在犧牲一下,等你哥在城裡站穩了,他不會虧待你。”
媽媽嘶啞著嗓子:“他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扔掉!他憑什麼不會虧待我?”
姥爺拍了桌子:“你在說什麼胡話!那是你的孩子!你自己不檢點生下來的!”
媽媽愣住了。
她看著姥爺的眼睛,終於意識到,在姥爺的心裡,謊話已經變成了真話。
媽媽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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