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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教育局和公安
局的人趕到之後,當場調取了所有檔案。
李生交上去的錄取材料被扣押,陳秀蘭的高考成績被調出來覈對。
事情鬨得很大。
縣教育局成立了調查組,公安
局也介入了。
外公和李生的那點勾當被翻了個底朝天。
李生家出五萬塊錢,外公負責提供錄取通知書和檔案材料,學校裡有兩個人幫著調包了檔案。
一條龍的服務,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李生被判了終身不得參加高考。
外公因為倒賣錄取資格,偽造檔案,數罪併罰被判了五年。
外公被帶走的那天,陳秀蘭冇有去看他。
她的孩子冇了,北大破例允許她延遲一個月入學。
陳秀蘭是九月初去北京的。
在學校,她比所有人都認真,比所有人都拚命。
圖書館開門的時候她就在,關門的時候她才走。
大學畢業那年,陳秀蘭冇有找工作。
她選擇考研,要繼續留在北大。
研究生三年,她一邊讀書一邊考教師資格證。
廢寢忘食,每當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陳秀蘭就會想起那個躺在地上的少女。
就會想起那個讓她一定要走出去的女孩。
二十九歲那年冬天,陳秀蘭接到一個電話。
是當年雙溝鎮中學的一個老師打來的,說李生放出來了。
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逢人就說自己冤枉。
說當年的事是外公攬下來的,他根本不知情。
陳秀蘭握著電話聽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他終身不能參加高考,這是法律判的。”
掛了電話,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她想起那個夏天公
安局來調檔案的時候,李生的父親在教育局門口跪著求情。
說孩子還小,給他一次機會。
她想起外公被帶走的時候,弟弟站在院子裡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那些檔案被開啟的一瞬間,她的名字和分數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麵。
白紙黑字,誰都改不了。
拿到教師資格證那天,陳秀蘭回了一趟雙溝鎮。
雙溝鎮變了許多。
土路變成了水泥路,路兩邊多了很多新房子,貼著白瓷磚裝著鋁合金門窗。
但是還有很多冇變,陳秀蘭的家落了厚厚一層灰。
她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來往的鄰居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體麵的女人,隻覺得眼熟。
過了好一會,陳秀蘭走到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摯友李念。”
她把手裡的一束野花放在上麵,從包裡拿出一本教師資格證。
“念念。”她坐下對著墓碑說:
“當初你說的,我都做到了。”
“我去了北大,考了研究生,還當上老師了。
我站在講台上,給一百多個學生講課。
學生們說我是他們最喜歡的老師。”
她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說的,我都做到了。”
“你呢?看到了嗎?”
一陣風吹過,落葉紛飛,彷彿在迴應她的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我臨死前塞在她手裡的手帕,認真看著上麵的字:
“一定要走出去,彆回頭。”
陳秀蘭站起身,擦了擦眼淚。
然後轉過身,朝著北方走去。
再也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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