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一進來就衝向我,伸手要抓我的胳膊。
“念念,跟媽媽回家!”
爸爸猛地擋在我麵前,一把推開她。
“滾!”
媽媽踉蹌了幾步,又撲上來,死死抓住爸爸的胳膊。
“阿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被騙的!”
她哭了,眼淚糊了滿臉,整個人抖得厲害。
“那個周怡,她根本不是孤兒,她是保姆的女兒,她媽是心理專業的大學生,畢業後嫁給了周怡她爸,結果那男的家暴、酗酒,她過得一塌糊塗!”
“她嫉妒我!嫉妒我有乖巧的女兒,嫉妒我有疼她的丈夫,嫉妒我過得比她好!”
媽媽的聲音尖得刺耳。
“所以她給我下藥!給我催眠!她讓我以為自己重生了,讓我以為上輩子念念害死了我,讓我以為念念是來報仇的。”
她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念念,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是被騙的呀!”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三年前我出了車禍,腦子被撞了一下,那些被催眠的記憶就全亂了。我想起來周怡她媽是誰,想起來她給我下過藥,想起來那些所謂的上輩子全是假的!”
她往前一步,爸爸又擋了一下。
“我當場就把周怡和她媽趕出去了,我找了你三年,可你爸把你們的資訊全藏了,我怎麼都找不到。”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直到昨天,我刷到你爸朋友的朋友圈,在裡麵看到你,我立刻就飛過來了!”
她伸出手,想夠我。
“念念,媽媽錯了,媽媽被她們騙了這麼多年,替彆人養孩子,卻把自己的孩子逼走了,媽媽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你能不能原諒媽媽?”
客廳裡安靜了。
蠟燭還在燃著,客廳裡的氣球飄在屋頂。
蘇蘇阿姨握著我的手,爸爸擋在我麵前。
我看著媽媽。
看著她蒼老的臉,通紅的眼,顫抖的手。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把我扔出門外的那天晚上。
想起她掐著我脖子說“你去死”。
想起她在池塘邊笑著說“河裡冇有人呀”。
想起我跪在地上求她,她頭也不回地走掉。
想起那隻掉進池塘的小熊,想起那些垃圾桶裡的剩飯,
十年了。
我低下頭。
看著一直緊緊握著我的爸爸的手,
我又抬起頭。
看著她。
“你找錯人了。”
“念念!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媽媽可以贖罪的,你給媽媽一個機會好不好!”
媽媽掙紮著,淚水糊了滿臉,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你要媽媽做什麼都可以,媽媽跪下來給你磕頭,媽媽把命賠給你!”
我握緊拳頭。
看著她。
然後我笑了。
“媽媽,我不怪你。”
她愣住了。
“真的。你做了那麼多事,我確實有一段時間很生氣,很傷心。”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但是後來我想開了。媽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想走想留,想要我還是不要我,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冇辦法強迫你愛我,就像我冇辦法強迫自己不愛蘇蘇阿姨一樣。”
“不是,念念,媽媽……”
“你聽我說完。”
她閉嘴了。
我深吸一口氣。
“我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說服自己不去怪你。我告訴自己,媽媽也有媽媽的苦,媽媽也有媽媽的痛。我要理解你,我要原諒你,這樣我才能放下,才能好好活著。”
我看著她。
“我現在活得挺好的。我有愛我的爸爸,有更愛我的蘇蘇阿姨。我有新朋友,有新生活。我十八歲了,馬上就要上大學了。”
“所以,媽媽。”
我握緊蘇蘇阿姨和爸爸的手。
“我不希望你來破壞我的生活。”
媽媽愣住了,
“念念,你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
“媽媽。”
我打斷她。
“你還不明白嗎?”
我鬆開蘇蘇阿姨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這十年,我學會了很多事。學會了一個人睡覺,學會了煮紅糖水,學會了與自己和解。”
我回頭看了一眼爸爸和蘇蘇阿姨,他們站在一起,手牽著手,看著我的眼神裡有心疼,也有驕傲,
“所以我不怪你。”
“我隻是不需要你了。”
媽媽跌坐在原地,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走吧。”
我轉身,走回爸爸和蘇蘇阿姨身邊。
爸爸摟住我的肩膀,蘇蘇阿姨握緊我的手。
媽媽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她慢慢轉過身。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念念。”
我冇回頭。
“媽媽這輩子,對不起你。”
門關上了。
客廳裡很安靜。
我抬起頭,看著蘇蘇阿姨,又看著爸爸。
“爸,你的求婚還作數嗎?戒指都戴上了,可彆想反悔。”
爸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眶紅紅的。
“作數,怎麼不作數。”
蘇蘇阿姨也笑了,伸手擦掉眼角的淚。
“那咱們繼續?”我說,
“蛋糕還冇吃呢。”
“吃!”爸爸大聲說,“必須吃!”
他切蛋糕,第一塊遞給蘇蘇阿姨,第二塊遞給我。
我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奶油很甜。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我們三個人身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蜷在門口抱著小熊的小女孩。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會愛她了。
可是現在。
我靠在爸爸肩膀上,蘇蘇阿姨在給我擦嘴角的奶油。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我嚼著蛋糕,含含糊糊地說:
“蘇蘇阿姨,以後我可以叫你媽媽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
爸爸也笑了,伸手把我們兩個都摟進懷裡。
月亮很圓,很亮。
我閉上眼睛。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原來迴響,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