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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血漿味兒可真重,劇組這道具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保潔阿姨拿著拖把站在原地,狐疑地多看了兩眼地上的暗紅液體。
“都說了不用你管!你拿著工資不乾活,想被園區經理開除嗎?”
白薇拉下臉,直接從皮包裡掏出兩百塊錢拍在保潔阿姨懷裡。
“拿著錢去把貴賓席掃乾淨,這破箱子我叫人推走。”
保潔阿姨拿了錢不再多嘴,推著清潔車低著頭走開了。
白薇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拿出手機撥通了劇場後勤的電話。
“李師傅,舞台上那個壞掉的狼堡道具箱發臭了,你找兩個人來連夜弄走。”
“直接推去園區後門的廢棄物壓縮站,一秒鐘都彆留在劇場裡。”
半小時後,一輛園區電瓶拖車開了進來。
兩個後勤工人拿著繩子,把那座密閉的木製狼堡嚴嚴實實捆在車後。
“白小姐,這箱子死沉死沉的,裡麵裝的啥廢料啊?”
李師傅擦著額頭的汗,隨口問了一句。
“就是些報廢的破爛演出服,放久了發黴發臭,你們趕緊送去壓縮站絞碎就行了。”
白薇熟練地從包裡又掏出幾張紅鈔票塞過去。
我飄在半空,一路跟在電瓶拖車後麵。
車子穿過大半個遊樂園,最終停在了園區偏僻角落的垃圾壓縮站。
巨大的金屬壓縮機像一隻張著深淵巨口的怪獸,吞吐著各種廢棄物。
工人連拉帶拽,把裝有我屍體的木箱推進了處理履帶。
我冷漠地注視著木箱一點點滑向深處,看著那隻穿著人偶服的軀體在逼仄的空間裡徹底僵硬變冷。
木箱即將進入絞肉轉輪的瞬間,壓縮站裡的紅色警報燈急促閃爍起來。
“滴滴滴故障停機!履帶卡頓!”
機械播報音在空曠的處理站裡迴盪,履帶戛然而止。
“靠,今天這破機器怎麼又卡死了?得等到明天找人來修了。”
工人煩躁地踢了一腳旁邊的鐵皮桶,摘下手套轉身走出了車間。
裝有我屍體的箱子就這麼卡在了壓縮機邊緣,逃過了一劫。
晚上八點,遊樂園外的旋轉餐廳裡。
小寶手裡舉著半個巧克力冰淇淋,吃得滿嘴都是黑乎乎的印子。
“爸爸,媽媽被關在小黑屋裡,什麼時候出來呀?”
小寶舔著勺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灰太狼今晚會在狼堡裡重新整理複活的,等明天一早,她就自己灰溜溜地滾回家了。”
程宇拿紙巾給兒子擦了擦嘴角,語氣裡透著篤定。
“可是媽媽被我用魔法平底鍋砸得好慘,流了好多紅色的眼淚。”
“那叫道具血!你媽那是裝出來的,就是為了騙你同情她。”
程宇冷哼了一聲,把切好的牛排推到白薇麵前。
“這女人心腸歹毒得很,平時在家裡就強勢,連兒子的彙報演出都要砸場子。”
“要不是薇薇你大度,今天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白薇低著頭用刀叉使勁切著牛排,停頓了兩秒才換上一副甜美的笑臉。
“宇哥彆這麼說,林姐也是想表現自己嘛,隻是用錯了方法。”
“她要是真賭氣在裡麵睡一晚,明天感冒了怎麼辦?”
“感冒也是她自找的!平時把我們管得死死的,今天就當給她立規矩了!”
程宇喝了一口紅酒,臉頰泛著得意的紅暈。
“等她明天自己低聲下氣地回來,看她還敢不敢甩臉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刺得我那輕飄飄的靈魂泛起一陣惡寒。
這群人真的以為,被掏空海綿的重擊和幾個小時的密閉窒息,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懲罰。
深夜的遊樂園下起了大雨。
壓縮站的鐵皮屋頂被雨水砸得劈啪作響,沖刷著履帶上蔓延出來的暗紅。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遊樂園寧靜的清晨。
三四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停在垃圾壓縮站門外。
幾條套著牽引繩的防暴警犬衝到那個卡在履帶邊緣的狼堡木箱前,瘋狂地吠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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