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冇想到姐姐林薇竟然在我屋裡。
她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哭。
媽媽冇看她，隻是瘋了一樣翻找我的遺物。
可我哪有什麼遺物呢？
除了一床洗得發白的被子，幾件姐姐不要的舊衣服。
就隻剩下角落裡那個破舊的餅乾盒。
那是我從垃圾堆撿來的，用來裝我最重要的東西。
媽媽顫抖著手開啟餅乾盒。
裡麵有幾張皺巴巴被揉過的獎狀，邊角還是捲翹著。
還有一個用草編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是孤兒院一個老奶奶教我的。
最下麵，是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媽媽顫抖著翻開。
這是我用鉛筆，一筆一畫，認真寫下的日記。
【2020年1月1日，晴】
今天媽媽接我回家了，我有家了，還有一個姐姐！
姐姐叫林wei，名字真好聽，像公主一樣。
媽媽讓我和姐姐繫結了一個APP，說以後我們要AA，這樣公平。
AA是什麼意思呀？不太dong。
但媽媽說這樣姐姐就不會哭哭了。
我願意AA！
隻要姐姐開心，我什麼都願意！
【2021年7月1日，陰】
姐姐買了一條好漂亮的裙子。
APP扣了我五百。
我有點難過。
因為那是我擦了整整一個月地板才攢的錢。
本來想給媽媽買絲巾的，媽媽有絲巾會漂亮。
不過沒關係，姐姐穿上裙子像仙女，好漂亮的。
下次再多擦點地板就好啦！
【2023年11月1日，雨】
今天好疼。
醫生取走了我的一個腎，給了姐姐。
ma藥過了，疼得我睡不著。
我咬著被子，不敢哭出聲。
媽媽說姐姐生病了，很需要這個腎。
APP也規定我要A一半給她。
我A了。
希望姐姐能快快好起來！
可是媽媽，我真的好疼啊。
能不能......抱抱我？
就一下下。
媽媽的呼吸一窒。
她死死攥著日記本，指節捏得發白。
爸爸看到日記內容時。
他這麼高大的男人，竟也發出了野獸般痛苦的嗚咽。
姐姐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流出。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媽媽冇有理會她。
她隻是一頁一頁翻下去。
日記中間有很多空白，字跡也越來越潦草。
【2025年11月7日，好冷】
我開始咳血了。
電視裡專家說我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我好害怕。
我怕APP會檢測到。
怕它又強製姐姐給我A器官。
姐姐她好不容易能重新跳舞了。
如果APP強製她救我，她該怎麼辦？
她會疼的。
像我上次一樣疼。
我不要姐姐疼。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再也冇有一個字。
“啊！！”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死死抱著日記本，哭到崩潰。
“瑤瑤......我的瑤瑤啊......”
“原來你是因為怕連累林薇才死的啊！”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姐姐也看著攤開的日記本，渾身哆嗦著。
除非你死掉這句話一直在她腦海裡回想。
這句戲弄的話，竟然被我當真了。
她終於明白，原來我問解綁，不是不想付出，不是自私。
而是......而是怕連累她自己嗎？
她以為我是累贅，是搶走父母愛的吸血鬼。
可我到死，都在想著保護她。
姐姐終於也崩潰了。
她連滾爬爬地撲到媽媽腳邊，涕淚橫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害死瑤瑤的！”
“瑤瑤她昨天來問我，問我能不能解綁那個APP......”
這時爸爸媽媽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她。
姐姐被嚇得一哆嗦，卻不敢停頓，語無倫次道：
“我就......隨口說......說不能，除非你死掉......”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怕我被她連累纔想解綁的啊！”
“我以為她是不想再付出了，是嫌我拖累她了！”
“我不知道她是生病了！我不知道她是要保護我啊！”
姐姐抬起手，狠狠抽自己的臉。
一下，又一下。
“是我！是我害死瑤瑤的！”
“是我告訴她要去死才能解綁的！”
“她聽了之後就轉身走了......她當時是不是就......就決定去死了？”
“是不是啊媽媽？”
媽媽眼底是有茫然，也有刺骨的狠。
“林薇，你現在終於知道了？”
“你享受的一切，本都是瑤瑤的。”
“你的命，是瑤瑤用一個腎換來的。
姐姐縮成了一團。
爸爸撐著膝蓋，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笑著，眼淚卻流出來。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我們精心設計的APP......我們以為的公平......哈哈！”
“結果逼死的是我們自己的女兒！”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旁邊的櫃子。
“這叫什麼？這叫自作自受！這叫活該！”
我靜靜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切。
心底那點細密的疼，不知何時也消散了。
真好。
電視還是冇騙我。
死了，就真的不疼了。
我看見媽媽還緊緊抱著我那本小小的日記。
我看見爸爸一拳一拳砸在牆上，砸的手背血肉模糊。
我看見姐姐蜷縮在角落，瘋狂撕扯著自己頭髮。
可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是我選擇結束，我不後悔這個決定。
我不想要他們的愛，不想要他們遲來的道歉。
“瑤瑤......”
我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
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姐姐站在光暈裡，朝我伸出手。
“時間到了，該走了。”
“這裡的因果，都已經了結，你的路在前方。”
我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房子。
然後，我把小小的手，放在姐姐溫暖的掌心。
這一瞬間，所有的嘈雜聲音都消失了。
隻有祥和的白光包裹了我。
很輕，很暖。
很像我一直想象中，媽媽懷抱該有的味道。
“下輩子......”
我輕輕問。
“我去哪呀？”
姐姐牽著我，溫柔道：
“你會去一個深愛你的家庭。”
“那裡冇有AA製，冇有算計，隻有滿滿的愛。”
我笑了，很輕鬆。
“那真好。”
“我再也不想看見他們了。”
我朝著遙遠天際，飄散而去。
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