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太讓我失望了。” (珠加更)
大年三十,晚六點。
京城的雪從昨晚就開始下了,掃雪工人在罵罵咧咧的清掃道路積雪,圍坐在年夜飯餐桌前的人卻在笑著舉杯,說著“瑞雪兆豐年”。
顧言琛的手機第二次響的時候,顧珩才冷淡的把目光分給自己的兒子,“去接電話吧。”
“抱歉。”,顧言琛朝顧珩頷首,轉頭朝蘇曉玉露出微笑,“媽媽,失陪一下。”
彆墅後院裡光禿禿的樹丫上不倫不類的掛著小紅燈籠和聖誕節的白色雪花,顧言琛按下接聽鍵,和對方互相問候了一聲“新年快樂”纔開始說正事。
“顧總,剛纔江左的醫院把報告傳給我了,警方在岐南石頭村解救出來的婦女確實是陸亭軒的妻子江子玥。”
陸亭軒在恢複神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請求警方去他們當初考察的岐南村落解救他的妻子,按照他的說法,當時是村裡的村民想要將江子玥占為己有,才偽造了他們在荒山中遭遇野獸襲擊的失蹤。
等到警方接到報警來調查他們的失蹤時,江子玥已經被藏在了村民的地窖裡,而陸亭軒則早就被賣給了金三角來的人口販子。
顧言琛之前雖然壓下了陸亭軒的新聞報道,但也讓天成集團的慈善基金會跟進了陸亭軒的醫療援助和法律援助。
“江子玥的情況怎麼樣?”,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身體狀況基本正常,但精神狀況不太好,而且……”,張秘書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到:“江子玥生下了一個男孩,上上個月剛滿十週歲。”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傳宗接代在某些地方是即使泯滅人性的拐賣、強姦婦女都想要完成的願望。
但是,做出這樣暴行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將自己的血脈遺傳下去呢?
他現在為蘇絮尋找親生父母,可不是為了給蘇絮添堵的。他願意滿足蘇絮對於親情的渴望,也同樣願意為她所渴望的親情犧牲一些其他必要的東西。
顧言琛的唇角向上翹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把這些資料發給Gerardo,如果他們想做什麼的話,給他們提供必要的幫助。”
張秘書沉默了幾秒,才應聲道:“我知道了,顧總。”
“麻煩你了,張秘書。”,顧言琛麵前的玻璃裡映出了模糊的人影,“趕緊去吃年夜飯吧,新年快樂。”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顧言琛轉身往餐桌走去,玻璃裡那道模糊的人影慢慢扭曲,最終變成了一個麵目猙獰的惡魔。
大年三十,晚十點。
蘇絮穿著仙氣飄飄的白色禮服站在濱海的廣場上,帶著寒意的海風吹起了她的裙襬,也吹起了她冷的直豎的汗毛。
指關節微微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緊張,但這點僵硬在熟悉的旋律響起的時候,又迅速消弭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有風從她的身畔穿過,但樂章已經將她環繞,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僅憑著本能就能將自己融入曲譜之中。
記錄著這一切的鏡頭忠實的將畫麵呈現在了千萬家的熒屏上,傅予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電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蘇絮的鏡頭。
“小予,你爸喊你呢。”,坐在傅予身旁的中年女人拍了拍傅予的胳膊。
傅予這纔回過神來,電視上正好已經把鏡頭重新切給了主持人,他抬頭看向站在電視旁一臉嚴肅的傅容,“抱歉,爸,我剛纔冇注意。”
傅容的臉色並冇有因為傅予的道歉而變得好看一些,他冷硬的說道:“跟我來書房。”,說完,他就直接轉身進了書房。
“小予,跟你爸好好講。”,劉沁擔憂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大概是要跟你說你的婚事,你有什麼想法也不要跟你爸硬碰硬,大過年的,要和和氣氣的,知道嗎?”
傅予孩子氣的撇了撇嘴,“媽,不是我不願意好好講,是我好好講了他根本不聽。”
見劉沁還要說什麼,他連忙起身往書房走去,“媽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講。”
書房的陳設從傅予有記憶以來就冇有改變過,他和過去一樣站在書桌的對麵,等待著傅容的訓話。
一年未見的父子冷漠的注視著對方,傅容似乎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和傅予培養父子情,他開門見山的說到:“你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這幾天在家,我會讓你媽給你選幾個合適的姑娘和你見見,你挑一個年內結婚,明年就差不多就可以生孩子了。”
傅予實在冇能忍住直接笑了出來,他難道是種豬嗎?哦不,按照傅容的說法,他也該是高貴的品種貓,繁育之前還得先篩選一下母貓的血統是否純正。
“你覺得很好笑?”,傅容不悅的皺起了眉,他最討厭的就是自己的威嚴被挑釁。
“我覺得很可笑。”,傅予笑著回答,“年內結婚可以,明年生孩子也可以,但這一定隻會出於我個人的意願。我不會見那些‘合適的’姑孃的。”
傅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抽出了自己的皮帶,繞過書桌往傅予走去,深知他的套路的傅予在他抬腳踹向他的膝窩之前,就自己跪了下來。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字正腔圓的說到:“父親,我不會讓我未來的妻子承受我媽媽所受的痛苦,也不會讓我未來的孩子承受我所受的痛苦。”
傅容折起皮帶的手微微一頓,但他的皮帶還是結結實實的落在了傅予的背上,“傅予,你太讓我失望了。”
第章 .“你彆想不開啊!”
傅予的嘴角勾起了譏諷的弧度,後背上第一條紅痕很快就蔓延成了一片,被鞭撻的傷口火辣辣的疼,被疼出來的冷汗和傷口滲出的血珠一起濡濕了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背上。
皮帶撕裂開空氣帶出的破空聲響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傅容微喘著氣把開裂的皮帶扔在了書桌上,這次的談話纔算告一段落,“滾出去。”
傅予的臉色煞白,額角佈滿了汗珠,但他的神情卻很平靜,他緩緩的站起身,忍耐著雙腿因為久跪而產生的刺痛,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書房。
劉沁還在客廳,見到傅予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怎麼了這是,他又打你了?”,她轉到傅予的身後,粘在白色襯衫上的零星血跡被汗水暈成了連片的淺紅色。
“他真不是個人,連自己的兒子都下這樣的狠手。”,她紅著眼眶一邊罵一邊去找備好的醫藥箱。
劉沁給傅予處理傷口都稱得上是熟練了,她一邊問傅予為什麼捱打,一邊動作放的極輕的給傷口消毒。
問明白了原因,劉沁忍不住把棉簽用力按在了傅予的傷口上,“跟你說彆跟你爸硬犟,怎麼就不聽呢?”
傅予疼的“嘶”了一聲,假模假樣的懺悔了幾句,就聽到劉沁問他:“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是。”,傅予乾脆的承認了,又笑著說道:“你也見過的。”
劉沁一愣,驚訝的追問:“我也見過的?什麼時候見過的?我怎麼冇印象?”
“剛剛見過的。”,傅予見劉沁還是一臉茫然,指了指電視,“剛纔穿白色禮服拉小提琴的那個,你還誇她漂亮呢。”
劉沁又是一愣,隨即試探性的問道:“小予啊,你的喜歡,是追星的喜歡呢,還是……”
傅予失笑,“媽,她認識我,不是追星,我是真的喜歡她。”,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她有一個親戚住在臨平,她那次去探望親戚時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正好是我處理的,然後我們就認識了。”
“你不是在騙我吧?”,劉沁半信半疑的問道。
“這種事我哪兒能騙你啊。”,傅予哭笑不得的說到,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張他在關海時偷拍的正在吃飯的蘇絮。
劉沁接過手機看了半晌,才露出了笑容,“你小子還真是深藏不露啊。”,但她說完,又擔憂起來了,“但是你爸,不太好搞定啊。”
傅予拿回手機笑著說到:“媽,這你就彆擔心了。”
大年三十,晚十一點。
分會場的好處就在於表演結束之後不必坐到觀眾席等待晚會結束之後才能離開,蘇絮換下了禮服,和共處了幾個月的樂團鞠躬道彆,獨自一人離開了演出現場。
從演出的廣場到機場會路過關海有名的關海大橋,一座連通城市南北的跨海大橋,雖然名字叫的是跨海大橋,但主橋隻有不到兩千米。
“能靠邊停一下車嗎?”,蘇絮在駛上橋之前忽然說到:“我想下車走走,能麻煩你到橋的另一頭等我嗎?”
司機有些為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我隻是想散散步,航班還有三個小時呢,不會耽誤的。”,蘇絮也確實隻是想散散步,在關海呆了幾個月,她甚至都冇有好好的看過海。
司機還是答應了,他再三囑咐蘇絮注意安全之後,慢吞吞的駛上了跨海大橋。
在海邊看海和在橋上看海還是有些區彆的,今晚風速不算快,但上了橋,橫風就直接把蘇絮的頭髮吹的一團亂了。
耳旁是“呼呼”的風聲,夾雜著海浪拍打在橋樁上浪花散開的聲音,這一刻似乎連身體都變得輕盈,彷彿能直接張開雙臂乘著海風飛上天空。
蘇絮也確實這麼做了,她對著海麵張開雙臂,海風捲著頭髮往後紛飛,她想到了《泰坦尼克號》中最著名的那個鏡頭。
就在她思考著要不要學著往海裡吐口水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用力把她往後拉了一把。
蘇絮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在地上,拽著她手臂的人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他神情緊張的說到:“你彆想不開啊!”
……?
蘇絮愣怔了幾秒,才意識道這個年輕男人是誤會她要跳海了。
“我冇有想自殺。”,蘇絮攏了攏亂成一團的頭髮,微笑著說到:“我隻是想吹一吹海風,我並冇有跳海的打算,真的。”
年輕男人終於看清了蘇絮的樣貌,這下卻輪到他發愣了,過了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的問到:“你、你是蘇絮?”
“我是。”,蘇絮點了點頭,忽然注意到了歪倒在一邊的電動車,和放在手機支架上正在錄製的手機,“抱歉,請問你在錄視訊嗎?”
年輕男人愣愣的點頭,扶起電動車之後把手機拿了下來,“對,我打算做一期和這座城市一起跨年的視訊,正在錄素材。”
手機上視訊的錄製還在繼續,年輕人撓了撓頭,“那個,我能把你拍進去嗎?”
蘇絮微笑著搖了搖頭,“非常抱歉,能麻煩你先停止錄製嗎?”
年輕人不太情願的“噢”了一聲,總算把手機放了下來。
蘇絮後退半步朝他微微彎腰,“非常感謝你的見義勇為,但是能不能請你把視訊中涉及到我的部分刪除呢?”
“啊,為什麼?”,年輕人下意識的拒絕。
第章 .“你說,狼吃人嗎?” (8珠加更)
“承蒙大家的喜愛,我才能獲得今天的所有成就。”,蘇絮說了一句場麵話,才微笑著說道:“因此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我並不想在大家開開心心過年的時候因為我個人的無聊私事而占用公共資源。”
她唇角帶笑的看著年輕人,“雖然我願意相信你不會為了熱度而將這段視訊公之於眾,但是為了避免給我的經紀人添麻煩,能請你滿足我這個要求嗎?”
年輕人握著手機後退了半步,“要是我不刪呢?”
“那我當然也不會把你怎麼樣。”,蘇絮輕笑了一聲,“你有處置這段視訊的權利,我也有權利受到侵害之後訴諸法律武器的權利。”
這段蘇絮出現的視訊是從上橋開始錄的,刪掉重拍也並不麻煩,但蘇絮和一座尋常的橋,哪個能帶來的熱度更高是顯而易見的。
年輕人和蘇絮僵持了近半分鐘,“好吧,我刪了。”,最後還是年輕人先敗下陣來,徹底刪除了視訊。
蘇絮唇角的弧度稍稍真誠了一些,“非常感謝你的幫助,祝你新年快樂。”
從流量的誘惑中掙脫出來之後,年輕人才清晰的意識到站在他麵前的是剛從春晚舞台上下來的知名青年演奏家。
“謝、謝謝……新年快樂!”
大年初一,零點。
“要不索性把Chris一起殺了算了?”,Carl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槍打爛了一朵在溫室中悉心栽培了好幾個月纔在嚴冬盛開的紅玫瑰。
Aaron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享受著正午的冬日暖陽,“你把花全打爛了,讓Mary來了看什麼?”
Carl恍若未聞的又開槍打爛了一朵,“你覺得她會來?”,他譏笑了一聲,滿不在乎的說到:“要是真來了,就讓她看自己的腦袋開花好了。”
Aaron不給麵子的打了個哈欠,問起了另一個不相關的話題,“你說,狼吃人嗎?”
“餓狠了再難吃的人也能吃吧?”,Carl幾乎是立刻就意會了Aaron的意思。
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嗜血的弧度,“可惜我們現在不能出境,不然親眼看到那麼精彩的場麵一定很不錯。”
Aaron睜開眼睛看了Carl一眼,“我們幫Chris解決了這個麻煩,還得好好想想讓他付出點什麼代價呢。”
蘇絮到京城的時候天都已經矇矇亮了,她把行李放在自己的房間裡,洗漱完換了一身衣服,下樓的時候正好看到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的管家。
“新年好。”,蘇絮微笑著點頭。
“蘇小姐,新年好。”,管家也微笑著問好,“早餐纔剛剛開始準備,還請您稍等一會兒。”
就像是被不均勻的潑染了藍色墨水的天空中又開始飄起了雪花,蘇絮靠坐在單人沙發椅裡,看著窗外的雪花慢慢飄落,不知不覺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顧言琛下樓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蓋著毯子睡得正熟的少女,他放輕了腳步,輕聲問迎上來的管家,“她是什麼時候到的?”
“大概是六點左右。”,管家也放輕了聲音,“要為您準備早餐嗎?”
顧言琛的神情有些冷凝,昨晚顧珩所說的派人去接蘇絮的意思,就是讓她連夜回京城嗎?他的思緒停滯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對於顧珩和蘇曉玉的容忍度越來越低了。
“嗯,我馬上要出門了,一會兒彆讓蕭昕辰吵醒她了。”,顧言琛說完,又囑咐了一句,“記得在顧董下樓之前叫醒她。”
走親訪友是過年的傳統之一,長輩為年幼的小輩封一個紅包,不論大小,都蘊含著美好的祝願。
顧言琛走進顧家老宅的時候,年輕的、年長的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顧珩的父親麵色冷淡的看向顧言琛,“既然來了,還杵在那兒乾嘛?”
顧言琛露出禮貌的微笑,朝他的爺爺頷首,“爺爺,新年好。” ⑽4
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了起來,顧言琛在顧家人或鄙夷或嫉妒的神情中向他的長輩們一一問好。
他一邊說著“新年好”,一邊又覺得無聊透頂,他甚至開始懷念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裡醒來,把昨晚冇吃完的外賣加熱當作早飯的新年了。
問候完了長輩,他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分給年幼的小輩,直到他遞出去的紅包被人直接扔在了地上,用力踩了兩腳。
“噁心!你這個野種,誰稀罕要你的紅包!”,女孩扔掉了自己的紅包還不夠,還把她哥哥手裡的紅包搶過來一起扔在了地上踩了兩腳,“你和你媽一樣都是賤人,搶走了我爸爸!”
“彆說了!”,男生被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自己妹妹的嘴,但隻能“嗚嗚”亂叫的女孩還不消停,竟然抬腳踹在了顧言琛的小腿上。
男生這下連大氣都不敢出了,他惶惑不安的看向顧言琛,“對不起,哥哥,她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顧珩的前妻好好教導過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男生了,她和她的一對子女也應該認清楚狀況了。
在顧家這個大家庭中,顧珩纔是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人,而顧言琛則是他屬意的接班人。
四周再次安靜了下來,顧言琛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聽不得任何人說蘇曉玉一句壞話吧。
但是現在他卻彎腰撿起了紅包,順勢拍了拍褲子,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大概穿的是新鞋子,即使是用力的踹了上去,也冇能留下腳印。
他輕輕撣了撣紅包,遞還給他的弟弟,“沒關係,小孩子頑劣一點是正常的,但是現在這大過年的,亂髮脾氣總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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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點會有珠的加更,非常感謝各位小可愛的支援?
第章 .“為什麼呢?” (珠加更)
“砰——嘩啦——”
顧言琛麵無表情的踹翻了門旁的花架,上麵的花盆跟著碎了一地,泥土散落的到處都是。
“誒呀,這是怎麼了?”,蘇曉玉聽到響動連忙跑了出來,“言琛,這花架怎麼倒了呀?這盆花還是阿珩特此從國外買來給我的呢。”
顧言琛冷漠的注視著蘇曉玉,“您不問問我有冇有受傷嗎?這個花架是我踢倒的,您不問問我為什麼踢倒它,是不是因為我心情不好嗎?”
蘇曉玉被顧言琛的逼問嚇得倒退了半步,“言琛,你怎麼了?怎麼這麼跟媽媽說話?”
顧言琛忽然笑出了聲,他不明白蘇曉玉是怎麼厚顏無恥的對他自稱媽媽的,“為什麼呢?”
他看向麵露警告之色的顧珩,似笑非笑的說到:“顧董大概知道吧。”,說完,他就直接越過兩人上樓了。
作為新年的伊始而言,顧言琛覺得大年初一已經足夠糟糕了,但他冇想到,大年初二還能有更糟糕的事情。
顧言琛朝推門進來的蕭昕辰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沙發,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到:“稍等一下,麻煩你從頭開始再講一遍。”
通話換成了擴音模式,顯示著張秘書的手機放在了沙發中間的茶幾上,蕭昕辰順手把門反鎖之後,坐在了顧言琛的對麵。
“這名博主所說的朋友確實是一名自媒體從業者,據他所說,他在大年三十晚上十一點左右在跨海大橋拍攝視訊,在橋梁中段見到一個女子準備攀爬欄杆,他上前製止之後發現是蘇小姐,但是當時蘇小姐否認了她想要自殺,並且要求他刪除相關視訊。”
張秘書那邊忽然響起了一陣鞭炮爆竹的聲音,他似乎換了個地方,接著說道:“他還說因為那座橋是比較有名的自殺聖地,所以當地居民都會特彆留意做出可疑舉動的人。我也去調取了那段路的監控並詢問了那天接送蘇小姐的司機,情況基本和他所說的一致,監控視訊我已經發給您了。”
“好的,辛苦你了,過年還打擾你真是抱歉。”,顧言琛拿回手機關掉了擴音。
蕭昕辰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博主早上發文說自己的朋友在關海跨海大橋上救下了意圖自儘的蘇絮,還冇褪去春晚光環的蘇絮一下子就帶火了這條微博。
但好在他和顧言琛及時把這些貼文全部壓下來了,否則蘇絮昨天因為演出登上熱搜,今天就該因為自殺登上熱搜了。
“蘇絮她人呢?”,蕭昕辰看完了橋上模糊的監控錄影,抬頭看向顧言琛。
“陪蘇曉玉去見她的朋友們了。”,顧言琛一邊說著,一邊接起了剛撥進來的電話,“喂,予哥。”
比傅予的聲音更先傳過來的是水龍頭放水的聲音,傅予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小絮的事情弄清楚了嗎?”
“微博裡提到的內容基本屬實,但絮絮是不是真的想自殺,我不知道。” ? 顧言琛乾脆的回答到。
傅予剛想說什麼,門外就有人喊他的名字了,“小予,你在哪兒呢?怎麼把人家小姑娘一個人留在客廳呢?”
傅予閉了閉眼睛,“抱歉,我這邊有點事情,晚點跟你聯絡。”
他關掉了水龍頭,開啟衛生間的門就看到他的姑姑正要開啟他房間的門,“姑姑,我在這兒。”
中年女人放下手轉身看向傅予,“怎麼喊你半天不應聲兒呢?你這孩子真是的。”,她動作親昵的拉著傅予的手臂往客廳走。
傅予被拽回了客廳,按著肩膀坐在了所謂的“合適的”姑娘身旁,他看向自己的母親,但劉沁隻能對他回以一個愛莫能助的苦笑。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飯結束,傅予藉著送“合適的”姑孃的名義下了樓,等送走了人,他卻直接打車去了顧珩的彆墅。
顧珩和蘇曉玉下午就離開京城去拜訪蘇曉玉的父母了,至少要後天纔會回來。傅予到彆墅的時候,顧言琛、蕭昕辰和蘇絮正圍坐在客廳的茶幾旁打撲克牌。
“我又贏了。”,蘇絮把最後一張單張扔到牌堆上,笑著說到。
傅予低頭看了一眼顧言琛和蕭昕辰手裡的牌,看來不是蘇絮又贏了,而是顧言琛和蕭昕辰又成功的讓她贏了。
“厲害厲害。”,蕭昕辰略帶敷衍的誇了兩句,把牌歸攏之後扔在了牌堆上,“予哥來了。”
“嗯,新年好。”,傅予又轉頭看向蘇絮,“小絮,新年好。”
蘇絮站起身撫了撫打皺的裙襬,微笑著點頭,“予哥新年好。”
顧言琛跟著把牌歸攏扔在了茶幾上,站起了身,“去書房聊怎麼樣?”
“行。”,蕭昕辰跟著顧言琛往樓梯走,傅予也跟著走了兩步,才發現蘇絮還站在原地,“小絮,你也一起。”
蘇絮疑惑的看向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她的顧言琛,“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這話由你來問還挺奇怪的。”,蕭昕辰一邊說著,一邊徑自越過顧言琛上樓了。
蘇絮被弄得一頭霧水,但她還是跟在傅予的身後進了書房。
書桌對麵擺著三人座和單人座的沙發,蘇絮在留給她的單人座沙發上坐下,抬起頭就看到對麵表情嚴肅的注視著她的三個人。
“怎麼了?”,蘇絮有些惶惑的問道。
顧言琛輕輕歎息了一聲,語氣溫和的問道:“絮絮,前段時間在關海過的怎麼樣?有人欺負你嗎?”
“冇有,我過的還挺開心的。”,蘇絮疑惑的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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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本來以為昨晚能把這章碼完的,結果後來完全忘記這回事了……今晚六點正常更新,感謝?
第章 .“你想做回陸絮嗎?”
蕭昕辰哼笑了一聲,“蘇絮,大年三十晚上,你從演出場地離開之後,去了哪裡?”
“我直接去機場了。”,蘇絮眨了眨眼睛,驚詫的猜測到:“難道是樂團裡有人被謀殺了嗎?”
又是問有冇有人欺負她,又是問她演出結束之後的去向,是她牽涉進了什麼兇殺案中了嗎?蘇絮費力的思索著,“是需要我配合調查什麼的嗎?”
蕭昕辰直接被氣笑了,“蘇絮,你轉移話題的方式也太拙劣了。”
傅予暗含警告的看了蕭昕辰一眼,“小絮,我有一篇微博想給你看一下。”,說著,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蘇絮。
蘇絮困惑的接過手機,一目十行的讀完了微博,“噢”了一聲,神情放鬆了不少,“是這件事啊。”
“所以你能告訴我們,這篇微博的真實性嗎?”,顧言琛仔細的留意著蘇絮的神情。
“大部分都是真的。”,蘇絮一邊仔細的逐字逐句讀第二遍,一邊說道:“那天晚上我離開會場之後直接去機場,途中會經過跨海大橋,在上橋之前我提出要散散步,大約在橋中段的位置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海,然後他就突然出現跟我說‘不要想不開’什麼的。”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抬頭就看到對麵三個人沉默的看著她,她連忙解釋到:“但是我並不是想自殺,我跟他解釋過了,也要求他刪掉了視訊,我並不是想給你們添麻煩,我也冇想到那個時間段橋上還會有人。”
“如果冇人的話你是不是就直接跳下去了!?”,蕭昕辰憤怒的質問道:“你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到跨海大橋上去散步看海?你覺得我們這麼好騙?”
“蕭昕辰!”,傅予沉聲喝止了蕭昕辰的怒吼,“你先出去。”
蕭昕辰瞪著蘇絮的眼睛有些泛紅,他沉默了十幾秒,還是離開了書房,卻冇關上門,反而留了一條不大的縫隙。
“絮絮,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顧言琛的聲音裡似乎有一些疲憊和無力,“我能做到的,絮絮,隻要再等一下就行了。”
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蘇絮也可能會承受不住而想要尋求死亡的解脫,但在真的看到那段監控的時候,他卻冇有太多的驚訝與意外。
蘇絮她也隻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而已,被強迫,被淩辱,被迫和他們深陷這段背德的關係中,當然也會痛苦,會茫然。
但是他們卻理所當然的視而不見,依然故我的索取,將他們自己的痛苦不斷的轉嫁到她的身上。
……他們都做了些什麼啊?顧言琛的喉嚨裡微微泛苦。
如果蘇絮能知道顧言琛的想法,大概也會感歎他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但對顧言琛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的蘇絮隻是在心裡無奈的歎氣,“我冇有想自殺。”
傅予揉了揉眉心,“小絮,無論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儘全力幫助你的。”
“我真的冇有想自殺。”,蘇絮這次是真的歎氣了,“我也冇有什麼想法。”
顧言琛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幾次之後他才下定決心似的說到:“絮絮,其實,你的父母,還活著。”
父母……還活著?
蘇絮驚愕的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波瀾不驚的心湖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的心跳不受控製的開始加快,冰涼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她一眨不眨的看著顧言琛,“我的父母……還活著?”
“他們還活著。”,顧言琛的手攥的很緊,連修剪的極短的指甲都陷進了掌心裡。
這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告知蘇絮真相的時機,蘇絮母親的事情還冇有解決,而他也遠遠冇有成長到能在顧珩和其他人手中保護好蘇絮的地步。
但是,他現在太需要給蘇絮一個留下的理由了。
隻是想象著她可能會獨自一人在冰涼的海水中不斷下墜,眼前冇有光亮,身後也是無儘的深淵,最後海水將她的存在完全淹冇、剝奪,他就心悸的幾乎無法呼吸。
而傅予的驚愕並不比蘇絮少,他之前也偷偷找過蘇絮親生父母的資料,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傅容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不能大張旗鼓的去調查這樁十二年前的失蹤案。
但是顧言琛能,而且做到了。
傅予的心裡一時之間就像煮沸了魔女的毒藥一樣往外冒著名為嫉妒、不甘、痛苦的泡泡,把他的腦海裡填塞滿了自卑的情緒。
“如果你想去見見他們的話,過段時間我可以幫你安排一下。”,顧言琛抿著唇說到。
蘇絮的心跳忽然平複了下來,她慢慢撥出一口氣,“還是不了。”,跟著這句話,她的眼角安靜的垂下了一條淚痕。
“我現在已經是蘇絮了,他們的女兒……他們的女兒是陸絮,不是蘇絮啊。”
她輕輕彎起唇角,努力的想做出一個微笑,眼裡卻又不聽話的湧出淚來,“萬一我見到了他們,不想再做蘇絮了怎麼辦?”
“那就做陸絮。”,傅予的語氣溫和卻篤定,“小絮,我說過,無論你有什麼想法,我們都一定會儘全力幫助你的。”
“所以,絮絮,”,顧言琛眼神專注的看著蘇絮,“你想做回陸絮嗎?”
蘇絮的眼角又安靜的滑下一滴晶瑩的淚水,良久之後,她才輕輕點頭:“我想。我想做回陸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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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到大家的留言,關於女主的態度,其實我寫的時候也有點糾結,但是我的想法是女主的態度變化來源於男主們態度的變化,之前可能也有寫道,女主為了讓自己過的好一些會做出很多妥協,彆人對她好她也能感覺的到,經過上一輩子悲慘的經曆之後對這輩子受到的傷害承受能力也會更強,小黑屋的經曆對她來說是換取前往英國求學的必要代價,所以她會說已經不重要了,董季賢的死對她來說確實很沉重,但她不可能因此就一直生活在愧疚和自責中,之前也寫過她是一個自私的人,對她來說她更想獲得自己的自由,也是因為這個她纔會接受顧二的戒指,她並不是接受了求婚,也不是對顧二心軟了,她隻是覺得顧二說的是一個可以嘗試的方案而已。
但是還是要給各位道歉,文章寫的篇幅太長之後就很難準確把握一開始的人設,也很難更好的體現出每個角色的個性和態度的變化和成長,還有就是,我一直認為言情小說或多或少都是帶有瑪麗蘇元素的,我也從來冇有標榜這篇文章是反瑪麗蘇小說(大概確實是冇有的),相反,我認為我這篇文章是有瑪麗蘇元素在的,再就是關於文章前後開車部分的描寫,其實我想體現的是男主們的情感變化,主要是我寫的其實是一篇言情小說來著,如果從頭到尾男女主都冇有發生情感的變化那也太可怕了。
最後,這篇文章其實已經臨近完結了,大概會在一百二十章之內完結(也就是還有十幾章的內容),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支援我的小可愛們,也非常抱歉冇能寫出更好的文字迴應大家的期待,感謝(鞠躬)。
第章 .“會有可能嗎?”
傅予直到天色微亮的時候,才半夢半醒的翮眼休息了兩個小時。
“昨晚冇睡好?”,劉沁替傅予盛了粥放到他麵前,“在想昨天的事情嗎?”
傅予打了個哈欠,自己拔了雙筷子,“媽,爸出去了嗎?”
劉沁在傅予對麵坐下,“已經出去了,你要找他嗎?”,她恨鐵不成鋼的用筷子虛指了指傅予,“你又想討打?還嫌前幾天的教訓不夠?”
她說著氣又上來了,“你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體,我這個當媽的會心疼啊,你爸他脾氣差,你就多順著點,這二十多年都過來了,你就是學不乖。”
傅予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若無其事的問道:“媽,你愛爸嗎?”
劉沁一愣,“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說什麼愛不愛的?”
她以為傅予是在想昨天聯姻的事情,耐心的勸解道:“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但我們這樣的家庭,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
“那你和爸的婚姻也是這樣的嗎?”
劉沁本想和過去一樣避而不答,但又想到傅予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終歸還是笑了笑說到:“差不多吧。我當年和你一樣,有個很喜歡的男孩子。”
她慢慢開啟了話匣子,“他是整個學校裡最好看的男生,有很多女生喜歡他,我既不是家庭條件最好的,也不是長得最好看的,但是他偏偏喜歡我。我和他處了三年多的朋友,大學快畢業的時候我去見了他父母,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人很好,對我也很好,但是我爸媽堅決反對我嫁給他,他們把我關在家裡,威脅他不成,就來威脅我。”
劉沁露出了一絲苦笑,“後來我還是妥協了,我寫了一封分手信給他,他收到信在我家外麵站了好幾宿,但是我一次都冇去見他。畢業之後冇多久我就嫁給了你爸,你爸他,不懂什麼浪漫,在家裡都跟在軍營裡一樣,但是過日子嘛,也冇什麼好挑剔的。”
傅予聽的想笑又想哭,恐怕傅容不是不懂什麼浪漫,而是想浪漫的人不是劉沁罷了。
“是王叔叔嗎?”,傅予冇頭冇腦的問道。
傅家來往的姓王的人不少,但能被傅予稱為王叔叔的隻有王建華,監察委的委員,不誇張的說,王建華陪伴傅予的時間比他的親生父親傅容都多。
劉沁一下子紅了臉,支支吾吾了半天冇有否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已經冇可能了。”
冇可能的原因在劉沁,王建華隻在十幾年前有過一段短短兩年不到的婚姻,自那之後就一直單身到了現在,很難說是不是還放不下劉沁。
“那如果你和我爸離婚了呢?會有可能嗎?”,傅予試探性的問道。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劉沁被傅予的話嚇了一跳,“離婚是不可能的,我和你爸是軍婚。”
傅予笑著搖頭,“媽,這是個假設,如果你和我爸真的離婚了,你恢複了單身,你還會和王叔叔在一起嗎?”
劉沁的眼神有些閃爍,但還是搖了搖頭,“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了,你王叔叔怎麼可能還會喜歡我這個老女人呢?”
話是拒絕的意思,但傅予卻聽出來一點言外之意,如果王建華願意,那麼她也是願意的。
“我知道了,媽。”,他拿起筷子往劉沁的碗裡夾了一筷榨菜,“吃早餐了,再不吃粥都要涼透了。”
吃完早餐傅予搶著把碗洗了,見劉沁在客廳開啟電視專注的看起了電視劇,他才進了臥室把門反鎖上,站在窗邊撥通了備註為“王叔叔”的電話。
窗外覆蓋在樹枝上的積雪在麻雀落下的時候往下落了一大片,把麻雀驚飛了,也讓被壓彎了的枝椏終於能挺直了枝乾。
或許是因為缺覺,傅予的胸口悶得厲害,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和王建華客套了幾句,才切入正題,“王叔叔,今天中午方便一起吃頓飯嗎?我有些事情想跟您當麵說。”
瓊雀閣是有名的做蘇幫菜的老字號,劉沁祖籍在江南,口味偏甜,愛吃蘇幫菜,因此王建華也愛屋及烏的極為青睞瓊雀閣。
傅予落後半步跟著王建華進了包間,等菜上齊了,他才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遞給王建華。
是兩份親子鑒定書,姓名一欄寫的是三個對王建華來說全然陌生的名字,他疑惑的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問道:“小予,這份檔案有什麼問題嗎?”
傅予的心臟跳的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要利用自己將傅容拉下高位,再把小三的臭名安到蘇曉玉的頭上。
婚內出軌,以領養的名義撫養私生子,將這些黑料交給傅容的政敵,運作得當的話,他完全能夠利用這些讓傅容身敗名裂,同時也讓蘇曉玉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會失去一切光環,傅容之子的名號帶給他的將不再是政途平坦的保障,而將是連政審都無法通過的汙點。
他會失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甚至會失去未來的許多可能性,他能預見之前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豔羨目光會不留情麵的變成鄙夷與憐憫。
“隻要你不要後悔就好。”
他似乎又聽到了他第一次和蘇絮發生關係時對方問他的話,那麼,他會後悔嗎?失去所有的光環,他會後悔嗎?
這次不會後悔了。傅予想。
“這是我的親子鑒定報告。”,傅予的神情意外的很平和,“根據鑒定結果,傅容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是劉沁並不是我的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