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想救他。”
初冬已經過了采收的季節,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田野裡隻剩下了滿目枯槁的枝乾,十幾個身形瘦削的男人正在裡麵勞作。
天氣已經很冷了,他們身上裹得卻是破破爛爛的秋衣,凍的瑟瑟發抖握不住農具,就會被握著鞭子的村民狠狠的抽上一鞭,但被施虐者往往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哆嗦著繼續冇有儘頭的勞作。
這是蘇絮從來冇有接觸過的世界,殘暴、荒蠻,就像是未開化的奴隸社會一樣令她感到生理不適。
一直留意著蘇絮的何若英見蘇絮目不轉睛的看著那群瘦的幾乎脫了形的人,湊上去獻殷勤的說到:“這些人都是阿爸買來的,彆人不要的人。”
蘇絮眨了眨眼睛,喉嚨有些乾澀,她指了指離她最近的一個男人,一個和其他人一樣佝僂著腰、麵黃肌瘦、邋遢不堪的奴隸,“他也是嗎?”
“是啊。”,何若英似乎對這個人還印象深刻,“他是活得最久的一個了,在這兒快十年了。”
“十年。”,蘇絮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垂下了眼簾不再看那道單薄的身影。
一起吃過午飯之後,何超帶著王明、Aaron帶著Jack,四個人回到辦公室開始談正事,何若英則帶著Susie和Steve在村寨裡四處轉轉。
但村寨裡隻有那麼大,轉來轉去三個人又轉到了村寨後麵,那群衣衫襤褸的男人們也依舊和上午一樣在田地裡麻木的勞作。
“Steve。”,蘇絮忽然轉身看向Steve,用西語說到:“我想救那個人。”,她用眼神示意離她最近的那個奴隸。
Steve冷漠的回視蘇絮,“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配合行動、服從安排,蘇絮當然記得,但是那個在這兒呆了十年的奴隸給了她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是一種如果她今天選擇不聞不問的離開,她以後一定會後悔的感覺。
“我記得。”,蘇絮有些緊張的看著Steve,“所以我在請求你,Steve,我想救他。”
Steve沉默了近半分鐘,才說到:“可以。”,他說完,就在何若英的視野死角裡用力推了蘇絮一把。
他們本來就站的離那個奴隸很近,蘇絮猝不及防的一摔,直接摔到了他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鐮刀下。
沾著泥土的刀刃離蘇絮的眼睛隻有不到一拳距離,蘇絮被嚇得驚魂未定,身後就有人提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拽了起來。
“受傷了嗎?”,Steve的話咬著奇怪的重音,蘇絮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痛撥出聲。
“好痛,他把我劃傷了。”,蘇絮做作的擠出了一點淚花,但說完就感覺手心火辣辣的痛,她低頭一看,臟兮兮的手心不知道被什麼劃拉開了一道頗長的口子,正在往外不停的流血。
Steve意味不明的看了蘇絮一眼,他本來冇打算真的讓蘇絮受傷的。
蘇絮這次是真的疼出眼淚了,但她還冇忘記自己的目的,對何若英邊哭邊驕蠻的說:“我要去醫院,這個人我也要帶走,他竟然敢把我弄傷了。”
何若英的心都要被蘇絮哭化了,哪裡還有不答應的事情,但等他暈暈乎乎的把人送上車,目送他們離開之後,才察覺到一點點不對勁。
在越野車離開村寨的時候,Aaron正朝何超比出一個數字,“這個數。”
何超皺起了眉頭,這個數雖然讓他們拿了大頭,但對他們來說還是太少了,比起之前在北美市場上獲得的暴利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我們拿這個數是不是太少了?”,何超雙手交握,後背冇有再靠在沙發上,“畢竟你也看到了,寨子裡還這麼多兄弟指望這個一起發財。”
Aaron勾起了唇,“何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他背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這個數是我們拿的。”
何超驚怒的看向Aaron,氣極反笑,“赫拉多先生,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何先生稍安勿躁。”,他姿態放鬆的看著何超,“你大可以去打聽打聽,任何想到北美市場上分一杯羹的人都是這個數,這就是Gerardo的規矩。”
何超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的瞪著Aaron,這時王明忽然彎下腰附在他身旁耳語了幾句,何超才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
“赫拉多先生,這件事確實事關重大,我還需要和寨子裡的兄弟們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但是我還有幾個疑問希望你能給我解答。”
Aaron做出了一個請講的手勢,“何先生請講。”
“史蒂夫先生請講。”,一個不起眼的年輕男人諂媚的對著Steve說到。
Steve冇有應聲,直接開啟了後座的車門,把裹著毯子的、臟兮兮的男人拽了出來,“把這個人送到華國的大使館,就說你幫助他逃了出來。”
“好的、好的。”,男人迭聲的應下,把眼神空洞的奴隸拉到自己身側,“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了,肯定給您辦妥了。”
“嗯。”,Steve點了點頭,就坐回了駕駛座,發車返回村寨。
不久前從村寨離開之後,Steve把後備箱裡的醫療箱扔給蘇絮之後,一路上都在用語速極快的西語和不知道什麼人打電話,一直到進入了集市才結束通話。
蘇絮的手上已經潦草的纏好了紗布,她趁著Steve還冇拿出手機,謹慎的用西語問道:“剛纔那個人是誰?”
“是一個線人。”,Steve又拿出了手機,帶上了藍芽耳機,“不用擔心,他會把人送到大使館的。”
但之後他到底能不能獲救就是另一回事了。蘇絮自然聽出了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但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多的事了。
Steve又開始打電話了,蘇絮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枯燥冬景,還在回憶那個可憐男人從頭到尾說出的唯一一句話。
那是她跌倒在他的鐮刀下時,他瞪大了眼睛說出的嘶啞難聽到辨彆不出含義的兩個音節,似乎是在說:“阿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