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之外,城市的另一頭,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裏,連燈光都顯得昏暗無力。
林溪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個不眠之夜。
自從那天在街頭被馬嘉祺當眾警告,被他用冰冷刺骨的語氣勒令不準再靠近沈婉秋半步之後,她就像一隻被硬生生折斷了翅膀的鳥,空有一身想要救人的力氣,卻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沈婉秋的電話打不通,微信被拉黑,所有能聯係到她的渠道,全都被那個偏執瘋狂的男人徹底切斷。
林溪不是沒有試過衝去那座別墅。
可她連大門都靠近不了,就被守在門外的黑衣保鏢冷漠攔下,他們像一堵不透風的牆,把她和她最好的朋友,隔成了兩個世界。
她甚至鼓起勇氣去過警局,想要求助,想說明沈婉秋被非法囚禁,失去人身自由。
可對方一聽到馬嘉祺的名字,一聽到馬家的勢力,全都麵露難色,沒有確鑿證據,沒有人願意輕易捲入這場風波。
她也低頭去求過那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的朋友,可話才說到一半,對方就連連擺手,臉色發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和馬嘉祺扯上半點關係,惹禍上身。
那一刻林溪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趴在冰涼的桌子上,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微微發抖,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布滿血絲,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疲憊與絕望。
隻要一閉上眼,她就能想到沈婉秋現在的樣子。
被關在那座華麗卻冰冷的牢籠裏,被人二十四小時監控,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連哭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被自己曾經愛過的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囚禁在身邊,失去自由,失去尊嚴,失去所有希望。
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談的閨蜜,是彼此在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是說好要一起笑、一起鬧、一起披荊斬棘的人。
現在她的女孩在地獄裏掙紮,她怎麽能置身事外。
她不能就這麽看著婉秋被一點點摧毀,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座囚籠裏慢慢枯萎。
絕對不能。
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猛地從心底衝上來,壓過了所有的恐懼與無助。
林溪猛地抬起頭,眼底那片死寂的絕望裏,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火光。
這些天,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人、能走的路、能試的辦法,在腦海裏翻來覆去過了無數遍。
馬家父母待人溫和,對婉秋也真心疼愛,卻做不了家裏最硬的主,壓不住馬嘉祺那股瘋魔般的偏執。
其他的人,要麽不敢得罪馬嘉祺,要麽事不關己,冷眼旁觀。
誰都救不了沈婉秋。
就在她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時候,一道念頭如同閃電般,驟然劃破她腦海裏無邊的黑暗。
——馬嘉祺的爺爺。
整個馬家,甚至是沈婉秋現在所能接觸到的所有人裏,唯一一個能真正壓得住馬嘉祺、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疼她護她的人。
上次跟著沈婉秋去馬家老宅的時候,林溪看得清清楚楚。
老爺子一見到婉秋,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慈祥與疼寵,一口一個“秋秋”,比對親孫女還要上心。
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與維護。
就連馬嘉祺那樣偏執、霸道、誰的話都不聽的人,在爺爺麵前,也始終有幾分敬畏,不敢太過放肆。
林溪猛地坐直身體,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對……
隻有爺爺。
隻有爺爺,能救沈婉秋。
她之前怎麽就一直沒想到呢?
馬嘉祺可以無視所有人,可以用威脅把她嚇得不敢靠近,可以把婉秋鎖在別墅裏不見天日,可以一手遮天,讓婉秋叫天天不應。
可他不敢不聽爺爺的話,不敢公然違背爺爺的意思,更不敢讓爺爺真正動怒。
爺爺,是婉秋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林溪的手都在發抖,卻不敢有半分耽誤,立刻抓過放在桌上的手機。
手指顫抖著,在螢幕上不停滑動,翻遍了整個通訊錄,翻遍了那些早已被遺忘的舊記錄和聊天存檔。
她記得,很久以前,婉秋帶她去馬家老宅的時候,怕有急事聯係不上,特意讓她存下了一個老宅的備用座機號碼。
時間過去太久,她自己都快要忘記。
指尖在螢幕上劃過一條又一條陳舊的記錄,心髒越跳越快,手心全是冷汗。
終於——
在一個幾乎被塵封的角落,她看到了那串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林溪緊緊握著手機,指節發白,整個手心都被冷汗浸透。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吸氣,眼底的慌亂一點點褪去,隻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婉秋,你再等等我。
再堅持一下。
這一次,我一定把你從地獄裏拉出來。
不管前麵有多少阻礙,不管要麵對多麽龐大的勢力,就算賭上我自己的一切,我也要把你救出來。
她閉了閉眼,不再有半分猶豫,指尖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被接通的那一瞬間,聽筒裏傳來的每一聲“嘟——嘟——”的等待音,都像是沉重的鼓點,一下下,狠狠敲在她的心尖上。
這一通電話,是賭,是希望,是沈婉秋逃離這座人間煉獄的唯一機會。
它將決定,沈婉秋能不能活著走出那座被嚴密監控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