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漫長如一個世紀。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漸漸泛起魚肚白,微弱的天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而冷清的光痕。沈婉秋睜著空洞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覺得疲憊。
身邊的位置早已冰涼一片。
馬嘉祺天不亮就離開了,沒有叫醒她,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彷彿昨夜那些偏執狠戾的警告,都隻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
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夢。
他真的去找了林溪,真的對她唯一的朋友發出了威脅,真的掐滅了她在這座牢籠裏僅剩的一點點光亮。
眼淚早已在深夜裏流幹,隻剩下眼眶幹澀的刺痛,和心髒處密密麻麻、揮之不去的鈍痛。
她不敢再哭,不敢再鬧,甚至不敢再在心底抱怨一句。
這座被馬嘉祺嚴密掌控的別墅裏,從來都沒有死角,沒有秘密,沒有可以讓她肆意宣泄情緒的角落。
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蹙,甚至是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都可能被一字不落地傳到馬嘉祺耳中。
反抗,隻會換來更殘酷的禁錮。
哀求,隻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惦記林溪,隻會把那個人推入更深的深淵。
為了腹中尚且安穩的孩子,為了遠在外麵、生死未明的朋友,她隻能忍。
忍下所有委屈,忍下所有恐懼,忍下所有不甘,做一個安安靜靜、逆來順受的木偶。
不知在床上僵臥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傭人小心翼翼的敲門聲,輕聲提醒她下樓用早餐,沈婉秋才緩緩地、一點點地從床上撐起身體。
雙腿因為長時間不動而微微發麻,每動一下,都帶著細微的酸軟。
她走到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滿了清晰的紅血絲,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了所有情緒。曾經那雙清澈靈動、盛滿笑意的眼睛,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像一潭再也掀不起波瀾的死水。
明明懷著身孕,本該是被嗬護珍視的模樣,她卻瘦得臉頰微微凹陷,渾身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絕望。
她緩緩抬手,撫上鏡麵,指尖冰涼,觸到的卻是一片冰冷的玻璃。
連自己,都變得如此陌生。
簡單洗漱完畢,沈婉秋沉默地走出臥室,一步步走下樓梯。
剛踏入客廳,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讓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心髒猛地一緊。
客廳裏的氣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平日裏隻有幾個傭人安安靜靜地做事,可今天,空曠的客廳裏多了好幾道陌生的身影。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服飾,身姿挺拔,神情嚴肅,眼神銳利如鷹,看似隨意地分散站在客廳各處,實則將整個空間牢牢籠罩在視線之下。
是馬嘉祺安排的人。
是專門用來監視她、看管她的人。
沈婉秋的指尖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原來,他真的從來沒有相信過她。
哪怕她已經表現得如此順從,如此乖巧,如此毫無反抗之意;
哪怕她已經親手斬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斷絕了所有與外界的聯係;
哪怕她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困在了這座他為她打造的牢籠裏。
他依舊不放心。
依舊要把她看得這麽緊,看得這麽死,緊到連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都成了奢望。
喉嚨一陣發緊,酸澀之意直衝眼眶,她卻強迫自己低下頭,掩去所有情緒,一步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精緻溫熱的早餐,全是按照她的口味精心準備的,粥品細膩,點心精緻,香氣縈繞在鼻尖,可她卻半點胃口都沒有。
胃裏一陣陣翻湧,心底的壓抑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沉默地拿起勺子,低下頭,機械地將食物一口一口送進嘴裏。
沒有味道,沒有溫度,隻有難以下嚥的澀意。
可她還是強迫自己嚥下去。
為了孩子,她必須吃。
為了活著,她必須撐下去。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輕輕亮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沈婉秋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緩緩低頭,看向螢幕。
沒有文字,沒有問候,沒有警告,隻有一個實時定位共享。
發件人,赫然是——馬嘉祺。
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比任何威脅都要讓人心寒。
他在告訴她:
無論她在別墅的哪個角落,做著什麽事,他都能隨時隨地,精準地找到她。
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沈婉秋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輕顫著,一行幾不可見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頭發上,溫暖而明亮,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
可那暖意,卻怎麽也透不進她早已冰封刺骨的心底。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隻是他圈養在華麗牢籠裏的一隻鳥。
翅膀被折斷,自由被剝奪,情緒被掌控,連難過,都要在無聲的監視中,小心翼翼地進行。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勺子,瓷器與桌麵輕輕相碰,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徹底的死寂。
“我吃好了。”
從今往後,她的世界,隻剩下這座無邊無際的牢籠,和看不到盡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