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脫力,直到馬嘉祺轉身離開,她才緩緩滑落在地。
冰涼的地板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四肢百骸,凍得她指尖發麻,可心底蔓延開來的絕望,遠比這刺骨的寒意更要折磨人。
他真的什麽都知道。
林溪的存在,她藏在心底的念想,她拚命守住的最後一點退路……馬嘉祺早就一清二楚,卻偏偏不動聲色,等到此刻,才親手將她僅存的希望碾得粉碎。
眼淚無聲地淌落,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裏,肩膀控製不住地輕顫。
她不敢哭出聲,不敢讓傭人聽見,更不敢讓遠處的馬嘉祺察覺到半分脆弱。
在這裏,連難過,都成了一種奢望。
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那微弱又真切的觸感,讓沈婉秋僵硬的身體微微一緩。
她下意識地撫上小腹,指尖輕輕顫抖。
她不能垮。
為了肚子裏這條小生命,也為了不讓林溪因為自己受到牽連,她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
不知在冰冷的地麵上坐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到失去知覺,眼前陣陣發黑,她才撐著牆壁,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
客廳早已恢複了死寂般的安靜,馬嘉祺不知去了哪裏,可他留下的壓迫感,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在別墅的每一個角落,讓人喘不過氣。
傭人低著頭,端來精緻的早餐,輕輕放在餐桌上,動作輕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餘光都不敢往她身上多瞥一下。
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熱氣嫋嫋,沈婉秋卻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半點胃口都沒有。
她的腦海裏,反反複複,全是馬嘉祺那句冰冷刺骨的話——
我不保證她會平安無事。
林溪是她在這無邊黑暗裏,僅剩的一束光。
是她被強行帶到這裏,與世隔絕之後,唯一還在拚命尋找她、擔心她的人。
她拚了命都想保護的人,如今卻因為自己,被馬嘉祺攥在了手裏,隨時可能陷入危險。
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沈婉秋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
不能再和林溪有任何聯係,絕對不能。
隻要她徹底斷了所有念想,乖乖待在這座牢籠裏,馬嘉祺就沒有理由對林溪下手。
隻要林溪能平平安安,哪怕她被困在這裏一輩子,永遠失去自由,她都認了。
就在她心神俱裂的時候,樓梯上傳來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馬嘉祺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褪去了家居服的慵懶,多了幾分商場上的冷硬淩厲。
他顯然是要出門。
他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沈婉秋身上,沒有半分溫度,也沒有半分憐惜。
“安分點待在家裏。”
他開口,語氣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命令,“別想著做任何讓我不高興的事。”
沈婉秋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有恐懼,有絕望,還有壓到極致的恨意。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力氣:
“我知道了。”
她的順從,並沒有讓馬嘉祺的神色緩和半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偏執到瘋狂的占有,有壓抑不散的戾氣,有勢在必得的篤定,卻唯獨沒有半分她渴望的溫柔與心軟。
“我會讓人盯著你。”
“你每一個舉動,都別想瞞過我。”
丟下這句冰冷的警告,馬嘉祺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徑直走出別墅。
厚重的大門被關上,緊接著,傳來車門關上的悶響。
那一聲輕響,卻像重錘狠狠砸在沈婉秋的心上,將她最後一絲支撐徹底擊碎。
沈婉秋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踉蹌著後退一步,重重跌坐在沙發上。
偌大的別墅,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
安靜得可怕,空曠得可怕,也壓抑得可怕。
連牆上時鍾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她緩緩抬頭,望向窗外那一方被高高的圍牆框住的天空。
天空很藍,陽光很好,可那片自由,卻永遠不屬於她。
逃跑的希望,被他親手掐滅。
保護朋友的底氣,被他狠狠擊碎。
從今往後,她真的隻剩下這座華麗冰冷的牢籠,和一個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希望的明天。
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卻怎麽也暖不透她心底深入骨髓的冰涼。
沈婉秋輕輕閉上眼,兩行清淚再次無聲滑落,砸在手背上,滾燙又苦澀。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無聲地問:
馬嘉祺……
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