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落鎖之後,整座別墅都沉入死寂。
沈婉秋依舊蜷縮在床角,一動也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眼淚早就流幹了,隻剩下眼眶火辣辣地疼,喉嚨又幹又澀,稍微一動,就像是有砂紙在摩擦。
她不敢再哭,不敢再想,更不敢再提那兩個字。
爺爺。
這兩個字,曾經是她這輩子最溫暖、最安心的依靠,是她難過時、委屈時、撐不下去時,唯一能支撐著她走下去的光。
小時候,她摔倒了,爺爺會把她抱起來,拍掉她身上的灰,笑著說:“婉秋不怕,爺爺在。”
她考試沒考好,躲在房間裏偷偷難過,爺爺會端著溫溫的牛奶進來,輕聲說:“沒關係,下次努力就好,我的婉秋最棒。”
她嚮往外麵的世界,爺爺摸著她的頭,滿眼溫柔:“等你長大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爺爺隻希望你平平安安、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
多麽簡單的四個字,如今卻成了她這輩子,最奢侈、最遙不可及的夢。
爺爺,你知不知道。
你當年好心救下的那個人,如今,把你最疼愛的孫女,關進了一座看不見的牢籠裏。
他掐斷了她的翅膀,抹掉了她的過去,斷掉了她所有的念想,連提起你,都成了一種罪。
她甚至連光明正大想念你的資格,都沒有。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像一層霜。
沈婉秋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蒼白的手腕。
上麵還留著一圈清晰的、被馬嘉祺攥出來的紅痕,觸目驚心。
那是他留給她的印記,提醒著她,她是誰的所有物。
提醒著她,從爺爺救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不再屬於自己。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不是皮肉上的疼,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得刺骨的絕望。
她曾經也恨過,恨到極致,恨到嘶吼,恨到不顧一切地喊著讓他去死。
可現在,連恨都不敢了。
馬嘉祺說,不準提爺爺,不準想當年,不準再咒他死。
他用最冰冷的語氣,下了最殘忍的禁令。
反抗,隻會換來更嚴密的囚禁。
哭喊,隻會換來更冷漠的無視。
想念,隻會換來更殘酷的壓製。
她就像是被關進玻璃罩裏的人,外麵的世界再繁華,再熱鬧,都和她無關。
她看得見,卻摸不著,觸不到,進不去。
她活著,卻和死了沒有區別。
不知就這樣僵了多久,房門外麵,再一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輕,更慢,卻依舊帶著讓她渾身緊繃的壓迫感。
沈婉秋的身體,控製不住地一顫。
本能的恐懼,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假裝自己已經睡著,隻想能躲一刻是一刻。
她不想再看見他那張冰冷的臉,不想再聽見他那些偏執的話,不想再被他提醒,她有多絕望,多無助,多身不由己。
門,被輕輕推開。
馬嘉祺走了進來。
他沒有開燈,隻是借著微弱的月光,靜靜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緊閉雙眼的人。
他看得出來,她沒睡。
她隻是在怕,怕到不敢麵對他。
看著她蒼白脆弱、卻又拚命裝作平靜的模樣,馬嘉祺的眼底,沒有半分心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爺爺救了他的命,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無以為報,隻能將爺爺最疼愛的孫女,留在身邊,護她一生安穩。
他給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不讓她受半點風吹雨打,不讓她受半點外人欺負。
他給了她一切。
除了自由。
可在他看來,自由算什麽。
隻要她在他身邊,隻要她安安靜靜、乖乖巧巧,隻要她完完全全屬於他,那就夠了。
他緩緩彎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淩亂的碎發。
指尖冰涼的觸感,讓沈婉秋的睫毛,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依舊閉著眼,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馬嘉祺看著她這副倔強又脆弱的樣子,薄唇微啟,聲音低沉,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別裝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擊碎了沈婉秋所有的偽裝。
她的身體一僵,依舊閉著眼,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馬嘉祺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手腕上,觸碰到那一圈還未消退的紅痕。
“疼嗎?”
他輕聲問。
沈婉秋的心,猛地一緊。
疼。
怎麽會不疼。
皮肉疼,心更疼。
可她不敢說,也不想說。
無論她疼不疼,在他眼裏,都不重要。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的感受,隻是她的順從。
見她不說話,馬嘉祺也不生氣,隻是緩緩收回手,站直身體,語氣重新恢複了冰冷。
“我再說最後一次。”
“從今往後,在這座房子裏,不準再提‘爺爺’兩個字,不準再想過去的事,不準再對我說一句,讓我去死。”
“你可以恨我,我不攔著。
但你的恨,隻能留在我身邊。
你可以想死,也隻能死在我為你準備的地方。”
“你爺爺救了我,你就要用一輩子來還。
這是你沈家的恩,也是你沈婉秋的命。”
“別逼我,把你最後一點念想,都徹底毀掉。”
最後一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沈婉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月光下,她的眼睛空洞得嚇人,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情緒,隻剩下一片死寂。
她看著他,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破碎的絕望。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我不敢提,不敢想,不敢恨,不敢念。
我連思念自己的親人,都成了罪。
我連活著,都隻是你的所有物。
馬嘉祺看著她終於徹底認命的模樣,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滿意。
“很好。”
“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房門被輕輕關上,再一次,牢牢鎖死。
房間裏,又隻剩下沈婉秋一個人。
她緩緩睜開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爺爺。
對不起。
孫女,不能再想你了。
連想你,都是罪。
從今往後,我沒有念想,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我隻是馬嘉祺,鎖在牢籠裏的,一具軀殼。
這場由恩情開始的囚戀,
終究,變成了不死不休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