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你就該死”,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紮進馬嘉祺最隱秘的逆鱗裏。
房門被他用盡全力甩上,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可不過幾秒鍾,門外的腳步聲又驟然頓住。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巨響,門板被人狠狠踹開。
馬嘉祺去而複返。
他周身的戾氣已經濃到化不開,平日裏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被猩紅徹底覆蓋,每一寸神情都寫著被戳中痛處後的瘋魔。
他沒有痛色,沒有狼狽,更沒有半分示弱,隻有被徹底激怒後的陰鷙狠絕。
沈婉秋癱坐在床上,眼淚還在瘋狂地滾落,嗓子已經嘶啞得發疼。
可她此刻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絕望和恨意衝破了所有恐懼,隻剩下破罐破摔的決絕。
她看著他一步步逼近,看著他眼底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揚起滿是淚痕的臉,死死地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
馬嘉祺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牙縫裏一字一字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碾碎骨頭的力道。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
沈婉秋胸口劇烈起伏,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倔強地瞪著他,用盡全身所有力氣,再次嘶吼出聲:
“我說——
我爺爺當年就不該救你!
你當年就應該去死!”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馬嘉祺整個人猛地一僵。
沒錯。
是她的爺爺。
在他最狼狽、最絕望、快要橫死街頭、無人問津的時刻,是那個慈祥溫和的老人,毫無保留地向他伸出了手,救了他一命。
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被人純粹地救贖。
也是他這輩子,最不能觸碰、最不敢深究的過往。
他接近她,對她偏執成狂,瘋了一樣要將她鎖在身邊,除了瘋狂的佔有慾,更深藏著一份他從不願承認、也不知該如何償還的恩情。
可現在,這份救命之恩,被她用最誅心、最殘忍的方式,狠狠砸在他臉上。
你爺爺不該救我。
我應該死在當年。
馬嘉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到極致的瘋狂。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沈婉秋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沈婉秋疼得臉色慘白,額角滲出冷汗,可她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依舊用那雙盛滿恨意的眼睛瞪著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馬嘉祺的聲音低啞發顫,卻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暴戾到極致的壓抑,“你爺爺救過我的命,那是沈家對我唯一的恩。”
“恩?”
沈婉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淒厲地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凶,“你也配提恩?
他救你,是心善,是可憐你,不是讓你把我抓起來,不是讓你囚禁我,不是讓你毀了我一輩子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爺爺當年救了你!
我寧願他當年裝作沒看見,寧願你當年就那麽死在街頭,
我也不要被你鎖在這座牢籠裏,生不如死!”
她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反複紮進同一個傷口。
馬嘉祺的指節越收越緊,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
恩情?救贖?念想?
在這一句句“你就該死”裏,全部被焚燒得幹幹淨淨。
他從不心軟,從不脆弱,從不懂什麽叫放手。
此刻被徹底刺痛的結果,隻有更加瘋魔,更加狠絕,更加寸步不讓。
“好,很好。”
他低笑出聲,笑聲陰冷刺骨,讓人不寒而栗,“你爺爺救我一命,你卻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死無葬身之地,是嗎?”
“那我就告訴你——
他救了我,你就用一輩子來還。”
“這不是債,這是命。
是你沈家給了我這條命,你這輩子,就隻能是我的人。”
“你想我死?
我偏不死。
我偏要好好活著,
偏要鎖著你,
偏要讓你親眼看著,
你一輩子都逃不掉,一輩子都隻能待在我身邊。”
他猛地鬆開手,沈婉秋瞬間失去支撐,重重跌回床上,手腕上早已留下一圈猙獰的紅痕。
馬嘉祺俯視著她,眼神冷絕如刀,落下最後一道禁令:
“從現在起,
不準再提你爺爺,
不準再想當年的事,
不準再咒我死。”
“你可以恨我,
但你隻能留在我身邊恨。
你可以想死,
也隻能死在我為你圈起來的這片天地裏。”
“你爺爺救我一次,
我囚你一生。
這筆賬,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算不清。”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房門被再次狠狠甩上。
清脆而冰冷的落鎖聲,像一道永恒的死刑宣判。
沈婉秋蜷縮在床上,終於再也撐不住,捂住臉,崩潰地失聲痛哭。
爺爺,
你救了他的命,
可他,卻要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