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的沉默重得像鉛。
林溪還在心疼地盯著沈婉秋膝蓋上的紗布,越看越心揪,語氣裏滿是不捨:“你那麽愛惜自己,膝蓋一直白白嫩嫩的,現在破成這樣,留疤了可怎麽辦……”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一圈,伸手輕輕碰了碰沈婉秋沒有受傷的手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等會兒到了醫院,咱們好好上藥,一定要好好養著,不能再受一點委屈。”
沈婉秋被她護得鼻尖發酸,輕輕“嗯”了一聲。
一旁的馬嘉祺終究是按捺不住,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又克製:“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全程VIP,不用排隊,醫生也都是最好的……”
話還沒說完,林溪直接冷冷打斷:“不用。”
她抬眼看向馬嘉祺,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我們婉秋自己有錢,我也會帶她去最好的醫院,不勞你費心。你安排的東西,我們消受不起,也不想欠你人情。”
馬嘉祺的喉結滾了滾,眼底掠過一絲無力:“我不是要你們欠我什麽,我隻是……”
“隻是什麽?”林溪挑眉,語氣尖銳,“隻是想彌補?馬嘉祺,有些傷害不是你事後做點什麽就能抹平的。你當初把她逼到早產、大出血,一個人在產房裏鬼門關走一圈的時候,怎麽沒想過今天?”
“婉秋坐月子沒人好好照顧,一個人半夜起來餵奶、換尿布,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的時候,你在哪兒?”
“她帶著孩子搬出去,擠在小房子裏,連出門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你找到、被你打擾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一句句質問,像針一樣紮在馬嘉祺心上,他臉色微微發白,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沈婉秋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那些深夜裏的無助、絕望、崩潰,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遍。
林溪見他沉默,冷哼一聲,轉頭握住沈婉秋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婉秋,你別信他。男人的愧疚最不值錢,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一時新鮮,是愧疚心作祟。等這股勁兒過了,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把你丟在一邊。”
沈婉秋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
她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我不會再信他了。”
“從今往後,我誰都不信,我隻信我自己。”
林溪一怔,隨即鬆了口氣,眼底露出一絲欣慰,緊緊回握住她的手:“這就對了。你自己強大,比什麽都靠譜。有我,有予安,我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沈予安像是聽懂了媽媽的話,小身子往沈婉秋懷裏一靠,軟糯地開口:“予安也保護媽媽。”
沈婉秋低頭,在兒子柔軟的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而一旁的馬嘉祺,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暗沉。
她那句“誰都不信,隻信自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他的心底,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終於明白,自己曾經親手摧毀的,是她全部的信任。
如今再想挽回,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