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的靜謐溫柔還縈繞在四周,遲遲沒有散去。沈婉秋垂眸靜靜注視著懷中熟睡的兒子,呼吸放得極輕極緩,生怕一絲稍重的氣息,就驚擾了孩子香甜的夢境。
暖黃色的燈光依舊柔和地鋪滿整個房間,灑在她垂落的發絲上,暈開一圈淺淺的光暈,連帶著剛才空氣中悄然滋生的溫情,都顯得格外繾綣。
可這份難得的柔和,卻被她接下來開口的一句話,輕輕打斷了。
她始終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予安恬靜安然的小臉上,聲音聽上去平靜自然,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明顯的情緒,沒有怨懟,也沒有尖銳,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分寸感與距離感,一字一句,清晰地飄進馬嘉祺耳中:
“天色不早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半句多餘的話,卻讓馬嘉祺心底剛剛一點點暖起來的溫度,驟然沉了下去。
他原本還沉浸在這三年來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溫柔裏,甚至悄悄在心底奢望,能這樣多陪她們母子一會兒,哪怕隻是安安靜靜站著,什麽都不做,也足夠讓他滿足。可這五個字,像一道輕輕的界線,瞬間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抬眸深深望著她纖細而固執的背影,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湧上一陣密密麻麻的澀意。還沒等他組織出語言開口,便又聽見她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你回去吧。”
逐客之意,直白得不加掩飾,卻又克製得恰到好處。
沒有粗暴的驅趕,也沒有刻意疏離的冷漠,更沒有從前那般針鋒相對的敵意,可正是這樣平靜淡然的態度,才更讓人心頭發悶。她精準地劃開了兩人之間那層剛剛才稍稍靠近的距離,不動聲色地提醒著他,三年空白的時光、曾經造成的所有傷害,從來都不是幾句溫柔的話語、片刻的陪伴,就能輕易抹平的。
馬嘉祺沉默了許久,眼底原本熾熱的光芒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卻又不敢對她有半分反駁與強迫。他太清楚沈婉秋的性子,外表看上去柔軟溫和,內裏卻格外剛強,一旦打定了主意,便不會輕易退讓。
他不想逼她,更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貪戀與不捨,讓剛剛才稍稍緩和的關係,再次變得僵硬冰冷,甚至重新退回原點。
良久,他才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與黯淡,卻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柔,不願給她半分壓力:
“好。”
他輕輕邁步上前,腳步放得極輕,目光一落在床上予安安穩熟睡的小臉時,眼神瞬間就柔軟了下來,眼底盛滿了身為父親才獨有的寵溺、心疼,還有一絲遲來許久的愧疚。
“我不吵他了。”
他把聲音壓得幾乎細不可聞,生怕驚擾了孩子,頓了頓,才又輕聲叮囑,“你們早點休息,好好養傷,不用想別的。有任何事,不管大事小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立刻就過來。”
沈婉秋這才緩緩側過一點點臉頰,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他低頭注視兒子時那般溫柔專注的模樣,心頭微不可察地輕輕頓了一下,有一瞬的恍惚,卻也隻是轉瞬即逝。她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語調平淡,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馬嘉祺又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目光貪戀地一遍遍掠過眼前母子相依的溫馨畫麵,每一秒都捨不得挪開。這是他缺失了三年的光景,是他無數個日夜夢寐以求的場景,如今真真切切擺在眼前,他恨不得時間能就此停住。
可他終究不能強人所難。
終於,他緩緩轉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落地的羽毛,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慢慢朝著臥室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不捨與遲疑。
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時,他還是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深深望了一眼。
暖光籠罩下,沈婉秋依舊安靜守在孩子身邊,側臉柔和溫婉,歲月靜好得讓他心動,也讓他心酸。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緩緩合上房門,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響動,將一室溫暖安寧,盡數溫柔地留在了門內,也把他未能說出口的牽掛與不捨,一同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