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僵得幾乎讓人窒息。
沈婉秋半蹲在兒子的小床邊,臉上強撐著溫和的笑意,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又羞又惱,幾乎要壓不住翻湧的情緒。被予安那雙幹淨透徹的眼睛直直盯著,追問著剛才那一吻的緣由,她喉嚨發緊,一個字都編不出來,整張臉從臉頰燙到耳根,連呼吸都帶著燥熱。
這一切的狼狽,全都是馬嘉祺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他不管不顧、突然失控地吻上來,她怎麽會在孩子麵前如此手足無措?怎麽會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找不到?三年缺席的委屈、突然被靠近的慌亂、被孩子撞破的窘迫,所有情緒擰成一團,化作一股強烈的怒意,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她背對著馬嘉祺,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才勉強讓她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她真的恨不得立刻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他臉上揮一拳。
想一拳打醒他的肆意妄為,打醒他的自作主張,打醒他這三年不聞不問、如今卻突然闖入她們母子生活的霸道。每一寸隱忍的委屈,每一分獨自扛下的辛苦,都在這一刻化作揮之慾出的衝動,手臂都在微微發顫,隻差一點,就要失控。
可她不能。
予安還躺在床上,懵懂地看著她。她不能在孩子麵前失態,不能讓年幼的兒子看見大人之間的爭執與衝突,不能破壞掉他僅有的安全感。這一拳,終究隻能死死憋在心裏,揮不出去,也發泄不出。
但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趁著予安揉著惺忪睡眼、注意力短暫分散的瞬間,沈婉秋腳下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轉,高跟鞋纖細而堅硬的鞋尖,精準對準馬嘉祺的腳背,沒有絲毫留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踩了下去,甚至還暗中用力碾了一下。
“嗯……”
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腳背直衝頭頂,尖銳又清晰,馬嘉祺猝不及防,喉間下意識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挺拔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下意識蹙緊眉,卻又立刻強行舒展,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不敢發出,生怕驚擾了床上的孩子,讓場麵更加難以收拾。
他垂眸,目光落在沈婉秋纖細卻帶著倔強的背影上,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反而漫開一層無奈又縱容的笑意,帶著滿滿的心甘情願。這點疼痛,比起他三年缺席帶給她們母子的虧欠,比起他剛才失控嚇到她的過錯,實在微不足道。
沈婉秋踩完之後,依舊維持著溫柔哄孩子的姿勢,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彷彿剛才那泄憤的一腳,根本不曾發生。隻有她自己知道,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心底那股又羞又惱的憋悶,才稍稍散了一絲。
予安眨巴著大眼睛,看看一臉溫柔的媽媽,又看看站在不遠處安靜得反常的馬嘉祺,小臉上滿是疑惑,軟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認真地開口:
“媽媽,叔叔怎麽一直不說話呀?他是不是站得不舒服,還是哪裏疼呀?”
沈婉秋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掃向馬嘉祺,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慍怒,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帶著冷意,像是在刻意提醒他剛才的放肆:
“叔叔大概是……剛纔在外麵太累了,一時沒緩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