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貼著灌木叢的頂端一掃而過。
慘白的光線刺破雨幕,將葉片上的水珠照得刺眼,也照亮了沈婉秋垂落在泥水裏的發梢。她整個人死死貼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上,胸腔裏的空氣幾乎被榨幹,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強行壓製。
隻要再往下一寸,隻要那束光再壓低一分,她就會徹底暴露在馬嘉祺的人眼前。
“這邊沒有!繼續往前搜!”
腳步聲漸漸遠去,燈光也隨之挪開,沈婉秋懸在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半截。
她不敢放鬆,依舊死死捂著嘴,直到那些嘈雜的聲響徹底被暴雨吞沒,纔敢極其微弱地、小口小口地換氣。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像被拆開重拚過一般酸軟無力。雨水浸透了衣衫,緊貼在麵板上,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髓,凍得她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撐著發軟的手臂,一點點從泥水裏撐起身體,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像一隻受驚的獸,借著濃密枝葉的掩護,貓著腰,一點點往更深、更暗的巷口挪去。
這條老巷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側是斑駁破舊的老牆,頭頂交錯著雜亂的電線,被狂風颳得吱呀作響。黑暗成了她唯一的庇護。
她不知道這是哪裏,更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
她隻知道——
離馬嘉祺越遠,越好。
隻要還在跑,就還有希望。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砸在頭頂破舊的屋簷上,發出密集得讓人窒息的聲響。沈婉秋扶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一步一拖地往前挪,雙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帶著鑽心的酸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一點微弱的光亮。
是一盞年久失修的路燈,在暴雨中忽明忽暗,勉強照亮了巷口。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縮回身,躲在牆角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巷口外,是一條還算寬敞的老街。
幾輛計程車在雨裏緩慢行駛,偶爾有撐著傘匆匆路過的行人,路邊幾家小店鋪還亮著暖黃的燈,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這裏,已經遠離了馬嘉祺的別墅區,遠離了那些瘋狂的追捕。
暫時……安全了。
沈婉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去,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一瞬,眼淚瞬間就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
不是委屈,不是軟弱。
是劫後餘生的後怕,是重獲片刻自由的崩潰,是撐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釋放。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泥濘的手背上。
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控製不住地輕顫。
她逃出來了。
她真的,從馬嘉祺的牢籠裏,逃出來了。
可這份喜悅,隻維持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她身上沒有手機,沒有錢,沒有身份證,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而馬嘉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瘋了。
他說過,把整座城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回去。
他說過,這一次,要讓她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陽光。
沈婉秋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不能停。
不能在這裏久留。
隻要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牆壁,再次艱難地站起身。
雨還在下,風還在吼。
黑暗依舊籠罩著一切。
她抬起頭,望向那條陌生而漫長的路,眼底沒有光,隻有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
馬嘉祺。
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你抓回去。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自由裏。
她裹緊了身上濕透的衣服,低下頭,一頭紮進更深的雨幕之中,身影很快便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而此刻,別墅方向。
整座城市,早已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