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天空被洗得格外幹淨,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小區的小路上,暖洋洋的。
沈婉秋一早起來,先給予安換上了幹淨柔軟的小衣服,小家夥一睜眼就咯咯地笑,抱著她的脖子蹭了又蹭,完全不記得前一天冷得發抖的樣子。
她給予安洗漱好,又喂他吃了小粥,看著兒子臉蛋圓嘟嘟、精神十足的模樣,心裏那點因馬嘉祺存在而緊繃的情緒,也慢慢舒緩了幾分。
隻要他不靠近、不打擾,她願意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她牽著予安的小手慢慢下樓,予安懷裏依舊抱著那輛藍色小挖機,小短腿邁得飛快,一路上嘰嘰喳喳地指著小鳥、落葉,奶聲奶氣地和她分享自己的小發現。
剛走出單元門,予安忽然停下腳步,小手指著保安室的方向,歪著頭提醒她:
“媽媽……盒盒……”
沈婉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頭微微一沉。
保安室的窗台上,放著一個包裝簡潔的淺灰色禮盒,方方正正,沒有花哨的裝飾,隻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簽,字跡工整有力:請轉交302室小朋友。
保安大爺正好抬頭看見她,笑著揮揮手:
“小姑娘,這是剛才一位先生放這兒的,說是給你家孩子的,放下沒留名字就走了,看著挺斯文的,不像壞人。”
沈婉秋指尖微微收緊。
斯文?
她太清楚那個人卸下戾氣之後,是一副怎樣的模樣。
可越是這樣克製、這樣不露痕跡,她越是不安。
她本想直接拒絕,告訴保安自己不能收陌生人的東西。
可身邊的予安已經好奇地湊了過來,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盒子,一副想看看裏麵是什麽的模樣。
若是直接拒絕,反而會引起孩子的疑惑。
她不想在予安小小的世界裏,埋下任何不安與疑問。
沉默了幾秒,沈婉秋還是走上前,輕輕拿起了那個盒子。
盒子不重,摸起來軟軟的,邊緣被細心地處理得很圓潤,一看就是特意為孩子準備的。
“謝謝大爺。”
她淡淡點頭,牽著予安轉身往回走。
一路上,予安仰著頭不停問:
“媽媽……裏麵……什麽呀?”
“玩……玩具嗎?”
沈婉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
“回家再看,好不好?”
“好~”
回到家,她反鎖上門,才把盒子放在茶幾上,慢慢拆開包裝。
裏麵沒有任何讓人誤會的東西,全都是細心挑選過的兒童用品。
最上麵的,是一件質地極其柔軟的兒童加絨小外套,淺杏色,摸上去厚實又暖和,針腳細密,款式簡單耐看,大小明顯是按照予安現在的身材買的。
旁邊放著一盒無新增的兒童米餅,不甜不膩,適合幼兒吃;還有一支兒童專用潤唇膏,入秋幹燥,正好可以防止小孩子嘴唇幹裂。
最底下,還壓著一雙小小的軟底防滑鞋,鞋底彈性很好,跑跳起來不容易摔倒。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沒有一句話,沒有任何威脅與試探。
幹淨、克製、細心,甚至稱得上溫柔。
顯然,馬嘉祺是真的在遠處觀察了她們很久,連孩子需要什麽、缺什麽,都一一記在了心裏。
予安看到那件軟軟的小外套,立刻伸手抱住,小臉蛋貼上去蹭了蹭,開心地眯起眼睛:
“軟……舒服……”
沈婉秋看著兒子天真滿足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扔掉?
這些東西都是給孩子的,幹幹淨淨,沒有任何惡意,扔掉太過刻意。
給孩子用?
那等同於預設了他的靠近,接受了他的示好,等於在她和馬嘉祺之間,撕開了一道 tiny 的口子。
她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堆東西,久久沒有說話。
她清楚地知道,馬嘉祺這根本不是放棄。
他是換了一種更難纏、更讓人無法拒絕的方式——
不敲門、不露麵、不糾纏,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滲透進她們母子的生活,用最細微的關心,一點點刷著存在感,進行著無聲的贖罪與守護。
許久,沈婉秋輕輕拿起那件小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衣櫃最角落的抽屜裏。
米餅、潤唇膏、小鞋子,也一並放了進去。
不用,不扔,不回應。
這是她唯一能保持的距離與態度。
我收下你的心意,但我不會接受你的人。
我允許你在遠處看著,但你永遠別想再走進我們的生活。
與此同時,小區不遠處的高層公寓內。
馬嘉祺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握著望遠鏡,目光一直鎖定在沈婉秋家的陽台與視窗。
從他讓人把禮物送到保安室,到沈婉秋拿走盒子,再到她回家關門,每一個畫麵,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她拆開盒子時是什麽表情,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直接扔掉,更不知道予安會不會喜歡那件小外套。
他甚至不敢讓人去打聽一句。
他隻是在前一天看到予安凍得縮在婉秋懷裏時,心口一直揪著,整夜都沒睡好。
入秋越來越冷,他一想到孩子穿著不夠厚的外套,小手冰涼,就坐立難安。
於是,他讓人去市區最好的母嬰店,挑選了最柔軟暖和、安全無刺激的東西,仔細包裝好,隻敢托保安轉交,連親自出現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嚇著孩子,怕惹沈婉秋反感,怕好不容易纔靠近一點的距離,再次被徹底斬斷。
他不求她原諒,不求她感動,不求她記得他的好。
他甚至不求予安知道,這些東西來自他從未謀麵的親生父親。
他隻是想盡一點,遲了整整兩年的、做父親的責任。
風從陽台吹進來,微涼。
馬嘉祺緩緩放下望遠鏡,眼底一片深沉的固執。
他不會放棄。
一天、一月、一年,甚至一輩子。
他都可以這樣,在遠處無聲地守著,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對她們母子的虧欠。
而屋內的沈婉秋,望著窗外漸漸移動的雲朵,輕輕歎了口氣。
她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堅持,他和她,都不會先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