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徹底被厚重的烏雲吞噬,剛才還隻是悶熱起風,不過短短片刻,狂風便驟然席捲整座城市,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在樓宇之間瘋狂穿梭、呼嘯、衝撞。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劈裏啪啦地狠狠撞擊在公寓的落地窗上,密集而急促,視線瞬間被雨水模糊,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昏暗、潮濕、混沌的陰影裏。
風聲、雨聲、玻璃震動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白噪音,將室內外所有細微的聲響都徹底掩蓋。
這樣的天氣,是逃亡者最好的掩護。
也是沈婉秋等待了無數個日夜、夢寐以求、絕不能錯過的最佳時機。
她端坐在客廳沙發上,指尖輕輕搭在書頁邊緣,表麵依舊是那副溫順、平靜、毫無波瀾的模樣,彷彿窗外的狂風驟雨與她毫無關係,彷彿她依舊是那個被馴服、認命、安靜的籠中雀。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裏的心髒正在以一種近乎爆裂的速度瘋狂跳動,每一次撞擊都帶著瀕臨窒息的緊張與決絕,血液在血管裏急速奔湧,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在微微發顫。
她死死壓抑著所有翻湧的情緒,目光低垂,長睫微垂,將所有的慌亂、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孤注一擲,全都牢牢藏在眼底深處,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馬嘉祺坐在不遠處的書桌後方,指尖握著鋼筆,低頭處理著桌麵上堆積的檔案。窗外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讓他微微蹙了蹙眉,卻也僅僅隻是一瞬,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之中。
這樣惡劣的天氣,外麵混亂不堪,視線模糊不清,行人稀少,他根本不相信,沈婉秋有膽量、有機會、有能力,再一次從他眼皮底下逃跑。
更何況,他早已加固了所有門窗,增派了所有守衛,降低了她所有能接觸到外界的可能。
他篤定,她逃不掉。
他篤定,她不敢。
他篤定,這場遊戲,他永遠是贏家。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推移。
四點五十分。
四點五十五分。
四點五十八分。
四點五十九分。
終於——
傍晚五點整,分秒不差。
傭人如同無數個日夜那般,準時拿起玄關旁的垃圾桶,手腕一翻,朝著後門的方向輕聲開口:“我去倒垃圾,很快就回來。”
那一瞬間,沈婉秋放在書頁上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髒幾乎要衝破喉嚨,可她依舊維持著麵色平靜、呼吸平穩,連肩膀都沒有絲毫晃動。
機會來了。
真正的、唯一的、生死一線的機會。
她用餘光飛快、精準、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客廳——
馬嘉祺低著頭,目光專注落在檔案上,眉頭微蹙,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對她的存在幾乎視而不見;
走廊入口空蕩蕩,保鏢正在進行兩小時一輪的交接,那短短一分鍾的空隙,恰好無人看守、無人注視、無人察覺;
後門被傭人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潮濕的夜風裹挾著雨絲灌入室內,一條漆黑、狹窄、隱蔽的小路在暴雨中若隱若現,直通小區外側無人監控的老街。
所有條件,全部完美契合。
所有時機,全部踩在最精準的節點。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沒有回頭。
沒有任何可以浪費的一秒鍾。
沈婉秋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快得如同閃電,完全打破了平日裏溫順、柔弱、遲緩的模樣,整個人爆發出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與決絕。她不再掩飾,不再偽裝,不再溫順,眼底隻剩下一片燃燒到極致的求生火焰,照亮了她死寂已久的靈魂。
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朝著那道敞開的後門,不顧一切、發了瘋一般飛速狂奔!
腳步聲急促而輕,卻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沈婉秋——!”
馬嘉祺幾乎是在她起身的同一刹那猛地抬頭,看到她瘋狂衝向門外的背影,整張臉瞬間陰鷙到扭曲,暴怒、瘋狂、不可置信、被徹底背叛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轟然噴發,他猛地嘶吼出聲,聲音狠戾得幾乎撕裂喉嚨,“你敢再跑一次!我看你是真的活膩了!”
他猛地站起身,辦公椅被巨大的力道帶得狠狠砸在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鋼筆、檔案、平板電腦散落一地,混亂不堪。他幾乎是瞬間衝出書桌,長腿邁開,瘋了一般朝著她的方向狂追而去,眼底赤紅如魔,周身戾氣幾乎要將整座公寓焚燒殆盡。
沈婉秋根本不敢回頭。
不敢聽。
不敢停。
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風聲、雨聲、自己劇烈的喘息聲,以及一個瘋狂而堅定的念頭——跑,跑,跑,一直跑,跑到再也看不見馬嘉祺,跑到再也聽不見他的嘶吼,跑到徹底逃離這座讓她遍體鱗傷、生不如死的地獄之城。
雨水狠狠砸在她的臉上、身上、脖頸間,冰冷刺骨,凍得她四肢發麻,可她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隻知道拚命往前衝,衝出後門,衝進漆黑泥濘的小路,衝進風雨交加的黑暗之中。
小路濕滑難行,泥土飛濺,黏在褲腳,沉重而累贅,她好幾次腳下打滑、險些摔倒,都咬牙強行穩住身形,雙臂用力擺動,速度不減反增,整個人如同被追逐的孤獸,隻懂向前、向前、永遠向前。
身後,馬嘉祺的怒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恐怖、越來越瘋狂,伴隨著保鏢們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金屬對講機刺耳的電流聲、雨水拍打地麵的轟鳴,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追獵。
“抓住她!不準讓她跑掉!”
“封鎖所有出口!全麵搜捕!”
“馬總說了,這一次抓回來,讓她生不如死!”
那些狠戾的威脅被狂風卷來,刺入沈婉秋的耳膜,讓她渾身發冷,卻更加堅定了奔跑的意念。
她不能被抓。
絕對不能。
一旦被抓回,她將再也沒有機會逃離,再也沒有機會喘息,再也沒有機會觸碰自由。
馬嘉祺說過,這一次,要讓她生不如死。
他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雨水、淚水、泥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肺部如同火燒一般疼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依舊沒有停下,依舊在漆黑的小路上瘋狂奔逃,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無邊無際的暴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見蹤跡。
公寓後門,馬嘉祺僵立在暴雨中央,渾身濕透,黑色襯衫緊貼身軀,頭發淩亂滴雨,眼底赤紅如血,戾氣滔天,整個人處於徹底瘋魔的邊緣。
他再一次。
被她逃離。
被她挑釁。
被她從掌心溜走。
那種失控、屈辱、暴怒、不甘交織在一起,瞬間將他所有理智焚燒殆盡。
“追——!”
他仰頭嘶吼,聲音淒厲而狠戾,穿透狂風暴雨,響徹整片夜空,“所有人給我追!把整座城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無論她躲到哪裏,都給我拖回來!這一次,我要她這輩子,都別想再看見陽光!”
“我要她,永遠、永遠、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暴雨傾盆,天地昏暗。
沈婉秋在雨夜裏亡命奔逃,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終點,不知道前方是生路還是再一次絕境。
可她依舊在跑。
依舊在逃。
依舊在為那一線渺茫的生機,拚盡所有。
這場糾纏,這場虐戀,這場瘋魔一般的追與逃,遠遠沒有結束。
反而,才剛剛,進入最殘酷、最瘋狂、最不死不休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