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沈婉秋睡得並不安穩。
孕晚期本就容易疲憊,沉甸甸的肚子壓得她腰腹發酸,翻個身都要格外小心,稍一動彈,呼吸便輕淺幾分。
身邊的馬嘉祺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黑暗裏,他摸索著開啟床頭那盞極柔的小夜燈,暖黃的光漫開來,剛好照亮她略顯疲憊的臉。
“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滿是急切,一隻手小心地托住她的腰後,慢慢幫她調整姿勢,另一隻手不敢用力,隻輕輕搭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沈婉秋輕吸了口氣,額角沁出一層薄汗:“有點酸,寶寶……好像又在鬧。”
話音剛落,肚子裏猛地傳來一陣明顯的翻動,力道不小,隔著薄薄的睡衣都能看出一塊小小的凸起。
沈婉秋低低抽了口氣,卻不是疼,而是一種又酸又脹的奇妙感覺。
馬嘉祺整個人都繃緊了,掌心貼著那處溫熱圓潤的弧度,清晰地感受到裏麵小家夥不安分的動靜,心跳一下子亂了節拍。
“疼嗎?要不要叫醫生?”他慌得聲音都輕了,“我現在就去——”
“不用。”沈婉秋拉住他,指尖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一起感受肚子裏的生命,“不疼,就是他太活潑了。”
馬嘉祺屏住呼吸,掌心貼著她的肚子,不敢動,也不敢大聲說話。
幾秒後,又是一腳,輕輕踢在他掌心的位置。
很輕,卻清晰得讓他渾身一震。
那是他的孩子。
在她的肚子裏,靠著她,挨著他,真實地存在著。
他忽然就紅了眼眶。
從前那些混賬日子裏,他從不敢想,自己有一天會這樣貼近地感受一個小生命,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守著一個他愛到骨子裏的女人。
“小家夥……”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沈婉秋的肩窩,聲音又輕又啞,“別欺負媽媽,乖乖的,嗯?”
像是聽懂了一般,肚子裏的動靜慢慢輕了下去,隻剩下溫和的起伏。
沈婉秋鬆了口氣,疲憊地閉了閉眼,往他身邊靠了靠。
馬嘉祺立刻會意,小心地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避開她的肚子,隻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一手穩穩托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慢慢地順著她的後背。
“我給你揉一揉,腰是不是還酸?”
他的手掌溫熱,力度恰到好處,從腰側緩緩揉到後背,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沈婉秋閉著眼,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淨清冽的氣息,原本酸脹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馬嘉祺。”她輕聲喚他。
“我在。”他低頭,唇輕輕擦過她的發頂,溫柔得不像話,“我一直都在。”
“你說,他會像你,還是像我?”
馬嘉祺輕笑一聲,聲音低柔:“像你最好。眼睛像你,鼻子像你,脾氣也像你,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要是像我,脾氣太倔,以後會吃苦。”
沈婉秋無聲彎了彎唇角,沒有反駁。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怕。
怕自己的固執、冷漠、自以為是,會遺傳給孩子,更怕那些曾經加諸在她身上的傷害,哪怕一絲一毫,也不要落在孩子身上。
“不會的。”她輕聲說,“你現在很好。”
就這一句話,讓馬嘉祺的心徹底軟成一灘水。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輕地擁在懷裏,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和肚子裏的孩子,像是擁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婉秋,”他聲音輕得像歎息,卻無比堅定,“等孩子出生,我們就辦婚禮。”
“不用很盛大,隻要你在,孩子在,就夠了。”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沈婉秋,是我馬嘉祺明媒正娶、拚了命也要護一輩子的人。”
沈婉秋靠在他懷裏,聽著他鄭重的承諾,眼眶微微發熱。
曾經那些深夜裏的絕望、孤單、眼淚,在這一刻,全都被這溫柔的夜色與懷抱,一一撫平。
肚子裏的小家夥安安靜靜地待著,母子連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安穩。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燈火溫柔。
馬嘉祺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哼著不成調的溫柔小調,直到懷中人呼吸漸漸平穩,真正睡熟。
他卻不敢睡,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睜著眼,在微弱的燈光裏,靜靜看著她的睡顏,看著那隆起的、承載著他全部希望的肚子。
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與珍視。
歲月很長,餘生不遠。
從今往後,長夜有燈,歸途有人,懷中有愛,心中有安。
他欠她的,會用一輩子來還。
你要的,我都給。
你想的,我都應。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