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曬得人渾身發懶。
沈婉秋坐在陽台的躺椅上,身上搭著薄毯,手裏拿著一本孕期書籍,安靜地看著。小腹微微隆起,在陽光下顯出柔和的弧度。
馬嘉祺就站在客廳通往陽台的門邊,不遠不近地守著,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她身上,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從上午到現在,他已經看了無數次那個小小的弧度。
那裏,藏著他的孩子,是他和她的骨血。
每看一眼,他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也疼得一塌糊塗。
他無數次想伸手,想輕輕碰一碰,感受一下孩子微弱的存在,可每次抬起手,都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
怕她反感,怕她厭惡,怕她覺得他得寸進尺,怕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點靠近,瞬間化為烏有。
可此刻,陽光太暖,她太安靜,那處弧度太過溫柔。
心底的渴望,終究壓過了所有顧慮。
馬嘉祺放輕腳步,一點點、一點點地靠近,動作輕得連呼吸都屏住。
他在她麵前半蹲下來,仰頭看著她安穩的側臉,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猶豫了幾秒,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一點點靠近。
指腹,輕輕、輕輕地,貼在了那處柔軟的布料上。
沒有用力,沒有觸碰她的麵板,隻是隔著一層薄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就一下。
像觸碰全世界最珍貴的珍寶。
溫度透過布料傳到手心,微弱,卻真實。
馬嘉祺的心髒,在那一刻狠狠一顫,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是他的孩子。
是他差點失去的孩子。
是他往後餘生,所有的光和希望。
他僵在原地,指尖不敢動,呼吸不敢動,整個人都像是被定格。
可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輕輕按住。
馬嘉祺渾身一僵,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頭,撞進沈婉秋平靜無波的眼底。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神,正低頭看著他,眼神清淡,看不出喜怒,卻讓他瞬間慌了神。
“我……”他指尖猛地一縮,想立刻收回手,臉色發白,聲音慌亂,“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他語無倫次,滿心都是恐慌。
他怕她生氣,怕她炸毛,怕她立刻把他推開,說他越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陽檯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氣氛僵持得緊繃。
馬嘉祺心跳如鼓,指尖還停留在她的小腹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婉秋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慌亂、無措、恐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溫柔與期待。
她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立刻甩開他的手。
僵持了足足十幾秒。
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晰地落在他耳邊:
“別緊張。”
馬嘉祺一怔,茫然地看著她。
沈婉秋垂眸,目光落在他還停留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可以碰。”
馬嘉祺瞳孔猛地一縮,以為自己聽錯了:“婉秋……?”
沈婉秋抬眼,再次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一字一句,認真而清晰:
“這裏麵的孩子,我給他取了小名叫予安。”
“沈予安。”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可以碰他。”
“因為——”
“你是予安的爸爸。”
一句話,輕輕落下。
馬嘉祺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腦子一片空白。
眼眶,瞬間徹底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砸在她的毯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從沒想過。
從不敢奢望。
有一天,她會親口承認,他是孩子的爸爸。
有一天,她會允許他,觸碰這個他期盼又愧疚的小生命。
“我……”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尖依舊在輕輕顫抖,“我可以……再碰一下嗎?”
沈婉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輕輕閉上眼,重新靠回躺椅,沒有再阻止。
得到默許,馬嘉祺才小心翼翼地,再次輕輕貼上。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收回。
掌心輕輕貼著那處柔軟,感受著那處微弱卻真實的存在,感受著裏麵小小的生命。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沈婉秋閉著眼,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心底卻輕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允許他碰,不是心軟,不是原諒,不是回頭。
隻是因為,他確實是孩子的父親。
隻是因為,予安不該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隻是因為,有些身份,與生俱來,無法抹去。
至於她和他……
沈婉秋指尖輕輕攥緊。
動心是本能,原諒是選擇。
她可以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父親身份,
卻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曾經受過的傷。
身旁,馬嘉祺蹲在躺椅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一動不動。
淚水無聲滑落,一滴又一滴。
這一次,不是痛,不是悔。
是失而複得的慶幸,
是終於被認可的酸澀,
是餘生有了寄托的安穩。
予安。
予你一生平安。
婉秋,
你不肯原諒我沒關係。
隻要你讓我陪著你,陪著予安。
這輩子,我心甘情願,守在你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