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靜得隻剩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馬嘉祺就那樣守在不遠處,連姿勢都不敢輕易換,目光卻一刻不離沈婉秋。她每一次輕蹙眉頭、每一次輕輕抬手,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見她坐了許久,唇色偏淡,他才壓著心跳,輕聲試探:“我……去給你熬點粥?白粥,養胃,也不膩。”
沈婉秋眼睫微動,沒看他,隻淡淡丟出兩個字:“隨便。”
一聲隨便,已經是他現在能得到的,最大的寬容。
馬嘉祺立刻輕點下頭,生怕她反悔一樣,輕手輕腳轉身進了廚房。他從前極少進廚房,更別提下廚,可這段時間,他偷偷讓人教了一遍又一遍,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怎麽做才溫和養人,全都記在心裏。
開火,洗米,加水,火候調得極小,他就站在灶台前一動不動,守著那鍋粥,像守著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不一會兒,淡淡的米香漫了出來,飄進客廳。
沈婉秋坐在原地,鼻尖微微一動,心底卻沒什麽波瀾。
曾經,她會因為他一句隨口的關心而開心半天,如今,就算他親自下廚,她也隻覺得是理所當然的贖罪。
粥熬得綿密軟糯,溫度剛剛好。馬嘉祺盛了一小碗,小心翼翼端出來,步子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他走到沙發前,卻不敢遞得太近,隻是放在她麵前的小幾上,退後半步。
“溫的,你嚐嚐。”他聲音壓得很低。
沈婉秋垂眸,看著那碗冒著微弱熱氣的白粥。碗是她常用的那隻,瓷麵光滑,被他擦得一塵不染。
她沒動,也沒說話。
空氣瞬間凝固。
馬嘉祺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怕她嫌難吃,怕她不肯碰,更怕她直接推開。
就在他快要繃不住時,沈婉秋終於緩緩抬手,拿起了勺子。
勺柄碰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馬嘉祺屏住了呼吸。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很慢,神情平靜,嚐不出喜歡,也看不出厭惡。就好像喝的隻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粥,而不是那個傷她入骨的男人,親手為她熬的。
一碗粥見了底,她放下勺子,依舊沒說一個字。
可馬嘉祺卻莫名鬆了一大口氣,眼底泛起一絲極淺的慶幸。
她肯吃,就代表,她沒有徹底把他隔絕在外。
他上前,剛想收拾碗筷,沈婉秋忽然淡淡開口,目光依舊沒落在他身上:
“你不用這樣刻意。”
馬嘉祺動作一頓。
“我沒有刻意。”他立刻低聲解釋,語氣帶著一絲慌亂,生怕她誤會,“我隻是……想讓你吃點舒服的。”
“馬嘉祺,”沈婉秋終於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明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做這些,我不會感動,也不會心軟。”
她一字一句,清晰直白:
“你做十件,百件,千件,我最多——不拒絕。”
“但不拒絕,不代表原諒。”
“更不代表,我會回頭。”
每一句,都精準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馬嘉祺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喉結滾動,壓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輕輕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婉秋收回目光,聲音淡得像水,“我隻是提醒你,別抱有不該有的期待。”
“我沒有期待。”他立刻應聲,卑微到了塵埃裏,“我隻要你好好的,隻要寶寶好好的,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要。”
他不要她的笑,不要她的溫柔,不要她的原諒,甚至不要她的正視。
他隻要能站在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為她做點什麽,就夠了。
沈婉秋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卑微與虔誠,心口沒來由地一抽,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不能動搖。
一旦動搖,從前所有的痛,都會白受。
“你自己心裏清楚就行。”她閉上眼,靠回沙發,不再看他,“我累了,想安靜一會兒。”
“好。”馬嘉祺立刻應聲,輕得不能再輕,“我不說話,我就在旁邊,不打擾你。”
他端起空碗,一步步退回廚房,動作輕得像一陣風。
碗筷輕輕放進水槽,他沒有立刻清洗,隻是靠著冰冷的櫥櫃,緩緩閉上眼。
剛才她那句“不拒絕,不原諒”,反複在耳邊回響。
不拒絕——是他現在唯一的光。
不原諒——是他一輩子的刑。
他抬手,輕輕按住胸口,那裏還在隱隱作痛。
可一想到她剛才安安靜靜喝著他熬的粥,他又覺得,這點痛,算得了什麽。
隻要她肯讓他守著,
隻要她肯讓他照顧,
隻要她肯,不把他徹底趕出她的人生。
哪怕一輩子都活在“不原諒”這三個字裏,
他也甘之如飴。
客廳裏,沈婉秋閉著眼,眉頭卻輕輕蹙著。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米香。
手腕上的平安福,貼著麵板,溫溫的。
她很清楚,馬嘉祺是在贖罪,是在彌補。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心,並沒有真的像表麵那樣,毫無波瀾。
可那又怎麽樣。
動心是本能,原諒是選擇。
她可以控製不住地有一絲觸動,
卻能選擇,一輩子都不回頭。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一人安靜休憩,一人無聲守候。
看似平靜,卻藏著無人知曉的掙紮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