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輕輕落在沈婉秋的臉上。
她一夜沒怎麽睡,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臉色依舊蒼白。林溪一早出去買新鮮食材,偌大的房子裏,一時隻剩下她和馬嘉祺兩個人。
沈婉秋慢慢下樓,走到客廳,剛想在沙發上坐下,身後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馬嘉祺看見她一個人下樓,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又猛地停住,生怕嚇到她。他隻是站在不遠處,聲音放得最輕最柔:“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溫水?”
沈婉秋沒有回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露在袖口外,玉墜溫潤,貼著麵板,帶著一絲微涼。
她緩緩轉過身,終於第一次主動抬眼,看向他。
馬嘉祺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的眼神很淡,沒有恨,沒有怒,也沒有從前的溫柔,隻有一片沉寂的空茫,像一潭再也掀不起波瀾的死水。
“馬嘉祺。”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在。”他立刻應聲,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我手腕上的這個平安福,”沈婉秋輕輕抬手,露出那枚玉墜,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不是林溪求的,對不對?”
馬嘉祺渾身一僵,臉色微微變了。
他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是我……”他聲音發啞,“是我去廟裏求的,我怕你不肯收,才拜托林溪,說是她求的。我隻想讓你戴著,保你和孩子平安……”
“我知道。”沈婉秋打斷他,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我一直都知道。”
馬嘉祺喉結滾動,心口又酸又澀,還有一絲微弱的期待。她知道,她沒有摘下來,她還戴著……是不是代表,她心裏還有一點點餘地?
可下一秒,沈婉秋的話,直接將他所有的期待,狠狠砸碎。
“我也知道,我昨天問林溪的那句話,你聽見了。”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說——以前我愛你,是不是我有罪。”
馬嘉祺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沈婉秋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不達眼底,隻有無盡的悲涼,“是。我愛你,就是我最大的罪。”
“是我活該,掏心掏肺,換來一身傷痕。是我活該,滿心期待,換來絕望到底。是我活該,愛錯了人,所以連孩子都要跟著受苦。”
她每說一句,馬嘉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所以,我不想再愛你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直直插進馬嘉祺的心髒,攪得他鮮血淋漓。
“婉秋……”他聲音顫抖,幾乎哀求,“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傷透了你,你別這麽對自己……”
“我不是對自己狠,我是對自己負責。”沈婉秋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讓,“我放過我自己。我不要再因為你,夜夜難眠;不要再因為你,自我懷疑;不要再因為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馬嘉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痛意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那個曾經一見到他就眼睛發亮、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真的死了。
死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冷漠裏,死在他的不信任裏,死在他親手碾碎的真心裏。
沈婉秋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沒有絲毫心軟,隻有一片死寂的清醒。
她緩緩開口,說出了最殘忍、也最真實的話:
“馬嘉祺,我跟你把話說清楚。”
“也許未來某一天,我看著你,會再次動心。畢竟,我愛過你那麽多年,不是說忘就能忘。”
“可是,動心歸動心,原諒歸原諒。”
“我可以對你再有情緒,再有波瀾,甚至……再有點點喜歡。”
“但我絕不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極輕,卻重如千斤。
馬嘉祺踉蹌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櫃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睜著眼,看著她,眼底是滔天的絕望和破碎。
不原諒。
永遠不原諒。
他可以等,可以守,可以卑微到塵埃裏,可以用一輩子去贖罪。
他以為,隻要他不放棄,總有一天,她會心軟,會回頭,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她現在告訴他——
就算再動心,也不會原諒。
那是一種,連希望都被徹底掐滅的絕望。
沈婉秋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眼底瞬間熄滅的光,心口也隱隱抽痛。
可她不能回頭。
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回頭,就是重蹈覆轍。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輕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可以留在這兒,守著我,守著孩子。”
“但別再指望,我會像從前一樣愛你。”
“我們之間,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暖明亮,卻照不進她早已冰封的心。
身後,馬嘉祺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像被全世界拋棄。
原來,最痛的懲罰,不是恨,不是罵,不是永不相見。
而是——
我可以再次對你動心,卻永遠,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