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整個VIP病房,冰冷又刺鼻。
沈婉秋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輕輕顫動著,泄露了她並未安睡的事實。手上的輸液管冰涼,順著血液流進四肢百骸,一如她此刻的心。
馬嘉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與化不開的自責。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隻是無力地落下,緊緊攥成了拳。
他不敢碰。
怕她驚醒,怕她皺眉,更怕她睜開眼後,那眼裏隻剩下冰冷的疏離。
“婉秋,”他聲音沙啞幹澀,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醫生說你隻是動了胎氣,好好休息就沒事了,別害怕,孩子很安全……”
沈婉秋沒有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未曾多顫一下,彷彿身邊這個男人隻是一團空氣。
她不是聽不見,隻是不想理。
在她因為那些惡毒的謠言腹痛如絞、以為要失去孩子的時候,在她最恐懼最無助的時候,她心裏想的是什麽?是絕望。而眼前這個男人,是將她推入這絕望境地的根源之一。
如果不是他處理不幹淨蘇曼妮,如果不是他給了蘇曼妮傷害她的機會,她何至於此?她的孩子何至於要遭受這無妄之災?
馬嘉祺見她不理不睬,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知道她在生氣,知道她在心寒,可他除了手足無措地守著,什麽也做不了。
“是我的錯,婉秋,全是我的錯。”他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悔恨,“我不該讓蘇曼妮有機會傷害你,我不該讓你受這麽大的委屈,我發誓,我已經處理她了,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再也不會……”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著,語無倫次,隻想換來她哪怕一個眼神。
可沈婉秋依舊緊閉雙眼,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周身彷彿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一旁的林溪看著這一幕,心裏又酸又澀。她想勸婉秋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換做是她,經曆了這些,也未必能輕易原諒。
她隻能輕輕歎了口氣,給馬嘉祺遞了個“讓她靜靜”的眼神,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給兩人留下了空間。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輸液袋滴落的細微聲響。
馬嘉祺就這麽守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驚擾了她,隻能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她蒼白的輪廓,心裏一遍遍重複著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沈婉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看馬嘉祺,隻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神沒有焦距,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
“婉秋……”馬嘉祺心頭一喜,立刻輕聲喚她,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婉秋依舊沒有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馬嘉祺,你出去。”
簡單的五個字,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卻比任何責罵都更讓馬嘉祺難受。
他僵在原地,喉結滾動了幾下,艱難地開口:“我在這裏守著你,你有任何需要……”
“我不需要。”沈婉秋打斷他,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我想一個人待著,你在這裏,我不舒服。”
不舒服。
三個字,像三把尖刀,狠狠紮進馬嘉祺的心髒。
他看著她冷漠的側臉,看著她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的樣子,終於明白,這一次,她是真的傷透了心,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可對上她毫無波瀾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他隻能緩緩站起身,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步三回頭地看向病床。
“我就在門外,有事隨時叫我。”他低聲留下一句話,帶著滿心的苦澀與無力,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婉秋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不是不疼,不是不在意。
隻是心太冷,冷到已經不敢再相信,不敢再靠近。
咫尺之遙,卻彷彿隔著天涯海角,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