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阿哲、大強、二柱子三人緊緊握著木棍,脊背繃得筆直,死死盯著院牆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卻依舊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緊張與怒意。
屋裏的沈婉秋,再也撐不住了。
窗外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的心髒,越收越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連日來提心吊膽的恐懼、一次次被驚擾的驚嚇、時刻擔心孩子安危的不安,所有積攢在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堤,再也無法壓製。
她身子一軟,眼前陣陣發黑,不受控製地跌坐在床邊,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先是無聲地滑落,很快變成壓抑的啜泣,肩膀劇烈地顫抖,最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哭聲破碎又絕望,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我害怕……”
她雙手死死護住高高隆起的小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恐懼與脆弱,“我好害怕……他們又要來了……我怕……我怕他們傷害安安……”
話音剛落,小腹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一陣接著一陣,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著她的五髒六腑,疼得她渾身發顫,連坐都坐不穩。
“肚子……肚子好疼……”她蜷縮起身子,緊緊抱著肚子,眼淚模糊了視線,痛得連呼吸都在發抖,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碎的哽咽,“安安……別嚇媽媽……求求你,別嚇媽媽……”
林溪嚇得手足無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撲過去緊緊抱住她,一手護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慌亂地擦著她臉上的淚,一邊慌得自己也快哭了,聲音帶著哭腔:“婉秋,婉秋你別嚇我,不疼不疼,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咱們不怕,不怕啊……”
陳姨也快步走過來,眼眶通紅,滿是心疼,伸手輕輕、小心翼翼地揉著她的小腹,動作輕柔得怕碰疼她,聲音哽咽又溫柔:“好孩子,不哭不哭,疼就喊出來,陳姨在呢,我們都在呢……寶寶乖,不折騰媽媽,啊……”
沈婉秋靠在林溪懷裏,哭得渾身發抖,恐懼與疼痛交織在一起,將她所有的堅強都徹底擊碎。在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努力隱忍、故作堅強的母親,隻是一個害怕至極、無處可依的女人,隻想找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一個能護她周全的人。
朦朧中,她想起了那個永遠溫和、永遠會把她護在身後、永遠對她笑的爺爺。
小時候受了委屈,爺爺會把她抱在懷裏,輕聲哄她;遇到危險,爺爺會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說“爺爺在”;哪怕後來家道中落,爺爺也拚盡全力,給她最好的生活,不讓她受一點苦。
眼淚流得更凶,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她哽咽著,一遍遍地呢喃,聲音輕得像風中的絮,破碎又無助,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思念:
“我想爺爺了……
爺爺……我好想你……
爺爺,我好害怕,我肚子好疼……
你在哪裏啊……
我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聲“爺爺”,都帶著無盡的委屈、思念與絕望,聽得人心頭發酸,眼眶發燙。如果爺爺還在,一定不會讓她受這麽多苦,一定不會讓蘇曼妮這麽肆無忌憚地欺負她,一定不會讓她和肚子裏的孩子陷入這樣孤立無援的絕境。
可爺爺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再也沒有人,會像爺爺那樣,無條件地護著她,把她捧在手心裏疼了。
屋外,阿哲三人聽到屋裏撕心裂肺的哭聲,心都緊緊揪了起來,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大強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咬牙低吼,聲音裏滿是怒意與心疼:“這群雜碎!把人逼成這樣!太不是東西了!”
二柱子眼睛發紅,握著木棍的手不住發抖,急得直跺腳:“哲哥,跟他們拚了!不能再讓婉秋姐受委屈了!我們守著,絕不讓他們進來!”
阿哲沒有說話,隻是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知道,現在不能衝動,不能硬碰硬,一旦亂了陣腳,屋裏的人會更危險。
他必須守住這道門,守住屋裏那個崩潰哭泣的女人,守住她肚子裏那個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牆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陰影透過門縫一點點滲進來,越來越濃,像一張黑暗的網,緩緩籠罩過來。
屋裏的哭聲漸漸變輕,隻剩下細碎的哽咽與疼痛的低吟,沈婉秋蜷縮在床上,渾身無力,眼淚浸濕了大半個枕頭,小腹的疼痛一陣強過一陣,折磨著她的神經。
她緊緊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顫抖,一遍遍在心裏喊著爺爺,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爺爺,我好怕。
爺爺,救救我和安安。
爺爺,我好想你……
你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