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靜得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敲在沈婉秋的心上。
她醒著,卻不願睜眼,渾身虛軟得像抽去了所有力氣。小腹的墜痛還在隱隱作祟,提醒著她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也提醒著她——蘇曼妮的恨意,從未停止。
林溪坐在床邊,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聲音啞得厲害:“婉秋,別想了,好好睡一會兒,醫生說你不能再激動了。”
沈婉秋緩緩睜開眼,眼底空茫,沒有一絲光亮,隻有一片化不開的灰。
“睡……睡不著。”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一閉眼,就是那些人砸門的聲音,就是安安在肚子裏亂動的樣子……我怕,我一睡著,他就不在了。”
陳姨站在一旁,紅著眼,心疼得說不出話,隻能重重歎氣:“造孽啊……怎麽能這麽欺負人。”
阿哲守在病房門口,臉色依舊沉冷,手裏緊緊攥著手機,警方那邊還在調查,可那些人早跑得沒了蹤影,線索寥寥。
他轉頭看向沈婉秋,語氣堅定:“沈小姐,你安心養著,我已經讓人去查蘇曼妮的底細,她跑不掉。隻要她還敢派人來,我一定攔在外麵。”
沈婉秋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
查?
查到了又能怎麽樣。
蘇曼妮瘋了,她什麽都做得出來。
就算這次攔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躲了這麽久,忍了這麽久,隻想安安穩穩生下孩子,可蘇曼妮連這點活路都不肯給她。
“沒用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徹底的無力,“她不會放過我的。除非……我死,或者安安沒了。”
“婉秋!”林溪急得按住她,“不許說這種話!你和安安都會好好的,我們都在,我們一起想辦法!”
“想辦法……”沈婉秋重複著這三個字,眼淚終於再次滑落,“我能有什麽辦法?我無依無靠,在這裏,隻有你們。可你們也不能時時刻刻守著我……她要的,就是我活不下去,就是我失去安安。”
她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冰涼。
“安安,媽媽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地方,讓你跟著我受驚嚇……”
她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幾乎細不可聞,眼底的光,一點點徹底熄滅。
心,像被凍住了,一片死寂。
她不怕自己受苦,可她怕孩子出事。
那是她拚了命才保住的孩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支撐。
如果連安安都保不住,她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林溪看著她心如死灰的樣子,再也忍不住,趴在床邊失聲痛哭。
陳姨也別過頭,抹著眼淚,滿心都是無力。
阿哲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卻也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沈婉秋蒼白的臉上,卻暖不了她半分。
她靜靜地躺著,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小城很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世界很大,卻沒有她和孩子的活路。
蘇曼妮的陰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困住,讓她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也不知道,她的安安,還能不能平安來到這個世界。
絕望,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