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溫柔,沒有城市的喧囂,隻有薄霧輕籠,晨光緩緩漫過屋簷,把一切都染得軟軟的。
天剛矇矇亮,沈婉秋就醒了。不是被餓醒,也不是被腹中的胎動鬧醒,而是被窗外一串清脆的鳥鳴輕輕喚醒。那聲音幹淨又明亮,落在耳邊,讓人心裏也跟著清亮起來。
她慢慢翻了個身,動作輕緩得怕驚擾了誰,手習慣性地覆在小腹上。六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沉甸甸地隆起,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小家夥安穩的呼吸,沒有鬧騰,像是還在睡懶覺,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沈婉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指尖輕輕在肚皮上劃著圈,聲音輕得像呼吸,溫柔得快要化開:“早安,安安。”
旁邊的林溪還睡得沉,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沒從昨夜的睡意裏醒過來。沈婉秋怕吵醒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披上一件柔軟的薄外套,慢慢挪到窗邊。
她輕輕推開一條小縫,清晨微涼的空氣立刻湧進來,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
樓下,陳姨已經在廚房裏忙碌,煙囪裏冒出淡淡的炊煙,在晨光裏輕輕飄散。鍋碗瓢盆的輕響,混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格外有煙火氣。叔叔則提著灑水壺,在院子裏慢悠悠地給花草澆水,水流細細地落在葉片上,滾成晶瑩的水珠,一派歲月靜好。
沈婉秋靠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裏滿是踏實與暖意。這樣的日子,平淡、溫暖、沒有紛爭,沒有傷害,沒有愛恨糾纏,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穩。
她低頭,再次輕輕摸著肚子,在心裏輕聲說:安安,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家,很暖,很安全,以後我們就在這裏,一直好好的。
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肚子裏的小家夥輕輕動了一下,很輕,卻很清晰,像是在點頭回應。
沈婉秋低低地笑了一聲,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連眼底都泛著柔和的光。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陳姨溫和的聲音,隔著院子飄上來:“婉秋,醒了就下來吃早飯啦,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雞蛋餅和熱豆漿,都剛出鍋!”
“來了,陳姨。”沈婉秋輕聲應了一聲,扶著牆,慢慢走下樓。
早飯已經擺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金黃的雞蛋餅煎得外酥裏軟,豆漿香甜醇厚,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一小碟清爽的鹹菜,都是她愛吃的口味。
“快坐,快坐,剛做好的,趁熱吃。”陳姨連忙拉著她在最舒服的椅子上坐下,把最軟、最厚的一塊雞蛋餅夾到她碗裏,“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寶寶也長得壯實。”
沈婉秋點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蛋餅的香軟混著豆漿的甜潤,在嘴裏化開,暖到心底。可剛吃了兩口,睏意又悄悄湧上來,眼皮微微發沉,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眯成一道軟軟的弧線,帶著孕期特有的慵懶。
“困了就吃完再回屋躺會兒,不急。”林溪也下了樓,笑著坐下,拿起一塊雞蛋餅,“你現在就是個小睡貓,吃了睡,睡了吃,省心極了。”
沈婉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微泛紅:“好像是有點貪睡,總也睡不夠。”
院子裏的陽光慢慢升起,穿過枝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暖融融的。三人一邊吃著早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的都是些家常小事——哪家的花開了,集市上的菜新鮮,下午要做什麽小點心,瑣碎,卻格外溫馨。
沈婉秋吃得很慢,偶爾停下,摸摸肚子,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她以為,這樣的安穩會一直持續下去,沒有打擾,沒有風波,就這樣陪著寶寶,慢慢長大。
她不知道,千裏之外,一雙充滿恨意與陰狠的眼睛,已經牢牢盯上了她。
一張寫滿她詳細地址、每日生活軌跡、甚至幾點起床、吃了什麽的紙條,正被人小心翼翼地送到蘇曼妮手上。
小城很靜,歲月很暖,一切都溫柔得不像話。
可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早已洶湧。
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帶著徹骨的惡意,悄悄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