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林溪怕她剛辦完離婚情緒沉鬱,輕手輕腳進了廚房準備溫牛奶和小點心,想讓她稍微緩一緩。
沈婉秋獨自坐在沙發上,窗外的陽光斜斜灑進來,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柔和得不像話。
她沒有去想剛才民政局的畫麵,也沒有去碰包裏那本離婚證,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貼著肚子。
經曆了這麽多糾纏、逼迫、絕望、掙紮,此刻的她,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就在這時,手機在茶幾上輕輕震動起來。
螢幕跳動的號碼,沒有備注,卻熟悉到讓她心口一軟——是那座安靜小城的電話,是一直把她當親女兒疼的陳姨。
沈婉秋眼底微微一柔,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放輕:
“陳姨。”
聽筒那端,立刻傳來陳姨慈祥又帶著幾分嗔怪的聲音,暖暖的,像冬日裏曬透太陽的棉被:
“婉秋啊,可算打通你電話了。你跟溪溪這陣子跑哪兒去了,怎麽都不回小城了?家裏我天天打掃,窗戶都給你開著通風,床單被罩也都曬得軟軟的,就等著你們回來住呢。”
沈婉秋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在這座大城市裏,她麵對的是馬嘉祺的偏執、權勢的壓迫、走投無路的困境;
可在那座遙遠安靜的小城裏,還有人把她記掛在心上,把她的住處當成真正的家,時時刻刻等著她回去。
她吸了吸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陳姨,我這邊……處理一點事情,暫時走不開,就沒回去打擾您和叔叔。”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陳姨立刻打斷,語氣裏全是疼惜,“你那孩子,就是太懂事,什麽苦都自己扛。我跟你叔這幾天天天唸叨你,夜裏都睡不踏實,總怕你在外麵受委屈、吃不好。”
沈婉秋咬了咬下唇,沒說話,眼淚已經悄悄在眼眶裏打轉。
陳姨像是察覺到她情緒不對,也沒多追問,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忽然軟下來,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婉秋,不說那些不開心的。我跟你叔,這幾天閑著沒事,給你肚子裏的小寶寶,把名字取好了。”
沈婉秋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覆在小腹上,心跳輕輕漏了一拍。
“……名字?”
“對啊。”陳姨的聲音裏滿是溫柔的期待,“我們沒什麽大文化,也不求這孩子將來多有出息、多厲害。你現在過得不容易,我們就隻盼著——這個小寶寶,一輩子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無災無難,安穩長大。”
“想了好幾天,翻了好幾本舊書,最後定下一個名字。”
陳姨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格外溫柔:
“叫沈予安。”
“沈,是你的姓。予安,就是予你一生平安。”
沈予安。
四個字輕輕砸進耳朵裏,沈婉秋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靜靜滑落。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華麗寓意,甚至沒有半點功利。
隻是最簡單、最樸素、最戳心的願望——
跟著她姓,護他一生平安。
在馬嘉祺用盡全力想把她綁在身邊、用孩子當籌碼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關心她離不離婚、能不能鬥得過馬家的時候;
隻有遠在小城的陳姨和叔叔,真心實意地,為她這個未出世的寶寶,取了一個隻藏著溫柔與祝福的名字。
“婉秋,你聽見了嗎?”陳姨有些小心翼翼地問,“要是你不喜歡,咱們再慢慢想,不急——”
“喜歡。”
沈婉秋打斷她,聲音輕輕發顫,卻異常堅定,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唇角卻不自覺地往上彎。
“陳姨,我特別喜歡。就叫沈予安,不改了。”
電話那頭的陳姨立刻笑開了,笑得滿足又欣慰: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我還連夜給寶寶做了好幾套小衣服、小被子,全是最軟的棉布,漂漂亮亮的,針腳我都縫得特別仔細,就等著寶寶出生穿呢。”
“你在外麵,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逞強,別累著,更別讓人欺負。
不管發生什麽,小城永遠是你的家,我和你叔,永遠是你後盾。
等你什麽時候想回來,隨時回來,家裏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沈婉秋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滾落,重重地點頭,聲音輕卻清晰:
“我知道了,陳姨……謝謝您。”
“傻孩子,跟我說什麽謝。”陳姨輕聲叮囑,“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和予安,啊?”
“嗯。”
掛了電話,沈婉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灑滿陽光的沙發上。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任由眼淚安靜地流,心底那片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地方,被“沈予安”這三個字,一點點捂熱、填滿。
予安。
她的寶寶。
沈予安。
林溪端著牛奶和點心從廚房出來,一抬頭就看見沈婉秋滿臉是淚,嚇得手裏的盤子都差點沒拿穩,連忙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麵前,緊張得聲音都發顫:
“婉秋?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馬嘉祺又來找你了?你別嚇我——”
沈婉秋緩緩抬起頭。
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眼眶紅紅的,可那雙曾經裝滿絕望與疲憊的眼睛裏,此刻卻亮得驚人,像被重新點燃了一整片星光,溫柔得一塌糊塗。
她看著林溪,輕輕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握住林溪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輕軟、顫抖,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堅定與希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溪。”
“我們的寶寶,有名字了。”
林溪一怔:“名字?”
沈婉秋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真正輕鬆的笑,眼淚還掛在眼角,卻美得讓人心疼。
“他叫沈予安。”
“陳姨取的。”
“予他一生,平安無憂。”
林溪瞬間就懂了。
她看著沈婉秋眼底的光,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卻用力握住沈婉秋的手,重重地點頭:
“好。
真好。
予安,沈予安。
我們的予安,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大。”
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籠罩著兩個人。
過去的傷痛還在,可新的希望,已經悄悄生根發芽。
從此,她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受困於破碎的婚姻。
她是沈婉秋,是沈予安的媽媽。
前路漫漫,亦有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