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所有視線,也掐斷了馬嘉祺最後一絲幻想。
他就那樣僵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偌大的客廳安靜得隻剩下他沉重又破碎的呼吸。
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眼淚無聲地砸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用權勢壓,用眼淚求,用尊嚴跪,全都留不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臥室裏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音。
她是真的,連見都不想再見他一麵。
馬嘉祺緩緩撐起身子,膝蓋早已麻木刺痛,可這點痛,比起心口的萬分之一,都微不足道。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晃了晃,眼底的偏執瘋狂,終於被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取代。
他走到沙發邊,拿起那份被他扔在角落、看都不願看的離婚協議。
指尖撫過紙上“沈婉秋”三個字,一筆一劃,都像在剜他的心。
曾經,這三個字是他的命。
如今,這三個字,是要他半條命。
他站在客廳中央,仰頭望著天花板,眼眶通紅,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他比誰都清楚,再糾纏下去,隻會讓她更恨,隻會把她逼到曝光一切、魚死網破的地步。
到那時,她痛苦,他也永遠失去了所有資格。
“……婉秋。”
他低聲喃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贏了。”
他拿起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腕控製不住地發顫。
筆尖懸在落款處,遲遲落不下去。
簽了,他就真的失去她了,失去孩子,失去那個他親手毀掉的家。
不簽,她隻會離他越來越遠,遠到再也看不見。
良久,筆尖重重落下。
一筆,一劃,顫抖卻清晰——
馬嘉祺。
三個字落下,像是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筆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拿起簽好的離婚協議,走到臥室門口,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抬起,卻終究沒有敲門。
隻是靜靜地,將檔案放在門口的地上。
門內,沈婉秋靠在床頭,林溪握著她的手,兩人都在安靜地等待。
她們都以為,還要再熬一場漫長又煎熬的對峙。
直到門外,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關門聲。
林溪一怔,立刻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空無一人。
她緩緩開啟門,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份平整的離婚協議。
落款處,那三個字刺眼又清晰。
林溪猛地回頭,看向沈婉秋,聲音又輕又抖:
“婉秋……他……
他簽字了。”
沈婉秋坐在床上,身子輕輕一僵。
沒有狂喜,沒有崩潰,也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沉了很久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地的空茫。
她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溫柔而安靜。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沈婉秋,
再也不是馬太太,
再也不用困在那段腐爛的婚姻裏,
再也不用麵對那個傷她入骨的男人。
她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眼底終於泛起一層極淡極軟的光。
“溪,”
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新生的輕暢,
“我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