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嘉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再猛地炸開,直衝頭頂。
沈婉秋那雙眼,從前看他時盛過星光、藏過溫柔、落過眼淚,到如今,隻剩一片死寂的決絕。沒有恨,沒有怒,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個擋了路的影子。
他所有的強勢、偏執、掌控欲,所有習慣用權勢壓人的底氣,在她這片漠然麵前,碎得一幹二淨,連渣都不剩。
空氣靜得可怕,隻剩下三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林溪站在一旁,心髒提到了嗓子眼,一手緊緊護著沈婉秋,一手隨時準備把人拉開,警惕地盯著馬嘉祺,生怕他再做出什麽極端的事。
誰也沒有想到,下一秒,會是這樣一幕。
這個向來高高在上、連低頭都難得一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雨、連對長輩都極少彎腰的男人,直直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膝蓋狠狠砸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悶響沉悶,震得人心尖發顫。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顧及體麵。
他甚至顧不上膝蓋傳來的鈍痛,伸手就一把攥住了沈婉秋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燙得嚇人,指腹粗糙,帶著慌亂、悔恨、恐懼與近乎絕望的顫抖。他不敢用力攥緊,怕弄疼她,怕讓她更反感,隻是死死扣著她的指尖,像是抓著這世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婉秋……”
他仰著頭看她,平日裏銳利冷硬的輪廓徹底崩塌,眼眶通紅,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一滴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帶著泣不成聲的哽咽:
“我不該毀爺爺的墳,不該騙你,不該冷暴力你,不該用權勢壓你,不該把你逼到走投無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狼心狗肺,你怎麽罵我、打我、罰我都可以,你怎麽折磨我都應該……”
“別不要我,別離開我……”
“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我們這個家不能散……”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用一輩子贖罪,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什麽都願意,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他哭得像個走投無路、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手背,一遍遍地磕頭,一下又一下,動作輕卻虔誠,每一下都帶著絕望的哀求。
額角漸漸泛起紅痕,他卻渾然不覺,眼裏心裏,隻剩下眼前這個快要徹底離開他的人。
林溪看得又氣又難受,胸口一陣陣發堵。
她想上前一把拉開馬嘉祺,想厲聲罵醒他,可又怕動作太大、拉扯間傷到沈婉秋肚子裏的孩子,隻能死死咬著牙,厲聲嗬斥:
“馬嘉祺!你別再逼她了!你現在知道跪了、知道錯了?早幹什麽去了!你跪碎膝蓋也沒用!一切都晚了!”
沈婉秋垂眸,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卑微到塵埃裏的男人。
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臉頰輕輕淌下,沒有聲音,卻涼得刺骨。
可那不是心軟,不是動搖,不是心疼,而是徹骨的悲涼。
哀莫大於心死。
她沒有立刻掙紮,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冷得像寒冬裏的冰:
“馬嘉祺,你起來。”
“我不起來……”他哽咽著拚命搖頭,眼淚越掉越凶,幾乎要失控,“你不原諒我,我就一直跪在這裏,跪到你肯理我為止……”
沈婉秋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那些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痛,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卻再也激不起愛恨,隻剩下一片麻木。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字字砸進馬嘉祺的心裏,鋒利又殘忍:
“你以為,跪一跪,說幾句錯了,就能把我爺爺的墳變回來?
就能把我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深夜裏的絕望,都一筆抹掉?
就能把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對你毫無保留的沈婉秋,活生生還給我?”
每一句,都在戳破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
她緩緩、緩緩地抽回自己的手。
動作很輕,沒有用力甩開,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絕。
他掌心的溫度再燙,也暖不熱她早已冰涼的指尖。
指尖脫離他掌控的那一刻,馬嘉祺渾身猛地一顫,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塊。
沈婉秋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厭惡,沒有鄙夷,隻有一片徹底的漠然,一片空無。
“你跪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不甘心。
你求的不是我的原諒,是你自己的心安。”
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狼狽的淚、卑微的姿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馬嘉祺,你就算跪死在這裏,
我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