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遺民之聲》廣播電台，願長期移動的旅程，未曾完全磨滅各位對出發時那片家鄉大陸的記憶。」
滋滋的電台中，凱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從容，帶著那種對一切塵世瑣事都傲然的慵懶。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不知道聽眾朋友們是否還記得，在大概半個月前，我們曾與各位分享過一則來自舊東山帝國邊緣的觀察記錄。一台以煤炭驅動的古董移動平台，一群剛剛學會用簡陋工具反抗壓迫的流民，以及一件與他們身份格格不入的星穹之翼戰甲……這個荒誕的組合，曾在諸位聽眾中引發過一些討論。」
電流聲中傳來輕微的撥動聲，似乎說話的人在觸控螢幕上操縱著什麼。
「啊~有幾位聽眾在節目放送後，還通過加密通道向我們詢問：那台移動平台後來怎麼樣了？那件被褻瀆的高貴戰甲，是否已經回到了它應有的歸宿？」
「很遺憾~朋友們，答案是否定的。」
凱恩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根據我們這幾天的持續觀察，那台移動平台依然在那片區域附近徘徊。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這幾天似乎拋棄了流浪的行為，反而一直在一個地方停留。」
「是的，我檢視了前三天的觀測記錄，他們這三天來都冇有繼續移動，而是選擇將那座移動平台停靠在一處廢棄的煤礦據點附近。然後，他們又又又又開始做一些……我們難以用理性解釋的事情。」
短暫的停頓，彷彿凱恩正在組織語言。
「他們開始挖掘，不是挖掘礦藏，不是挖掘遺蹟，而是挖掘壕溝。」
「沿著他們那台移動平台的正麵，這些人用簡陋的工具，在地麵上開鑿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溝壑。從我們收集到的觀測影象來看，那些溝壑毫無規律可言，像是某種巨大昆蟲在泥土上胡亂爬行留下的痕跡。」
「他們似乎認為，這些淺淺的土坑，能夠抵禦什麼。」
凱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種笑不是嘲諷，更像是看到孩童用積木搭建堡壘對抗想像中的敵人時的那種……寬容的荒謬感。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們還在那些壕溝周圍堆積了大量的……木箱和沙袋，還在壕溝上又挖掘出小土坑，埋下了他們從各處搜刮來的小盒子，我的助手查閱了資料，他們告訴我說，這其實是三百年前流行的一種地雷爆炸物。」
「太古老了，現在幾乎隻會在我們的博物館裡才能看見這些東西。」
「但就目前來看，他們冇有使用這些爆炸物的意思。他們隻是將它們埋在那裡，像鬆鼠囤積過冬的堅果一樣，埋在那些毫無戰術價值的壕溝旁邊。」
「這讓我們不禁想起舊時代一本古籍中的描述——『倉鼠的智慧』。倉鼠會在自己的地下巢穴裡囤積大量食物，卻從不思考這些食物最終會被誰消耗，眼前的場景，與那個描述有著驚人的相似。」
電流聲中傳來一陣放肆的嘲笑聲。
「當然，我們必須承認，他們的行為模式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半個月前，我們還隻能看到一群毫無章法的流民，而現在，他們之中似乎出現了可以被稱為『組織』的雛形。」
「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幾乎都統一了著裝，幾乎一大半的人都穿著銀色的反光製服，這讓我們的攝像無人機都難以拍下他們的臉。」
「有幾個個體，更是似乎在承擔指揮的職能，他們會在每天固定的時間，將其他個體聚集起來，進行一些……我們姑且稱之為『訓話』的活動。而那些被聚集的個體，也確實會按照某種指令，分散到不同的區域，重複那些我們看來毫無意義的勞作。」
「但請允許我強調，這隻是形式的進步，而非實質的飛躍。」
「比起半個月前他們撒尿和泥巴的行為，我感覺他們此刻挖壕溝的行為仍舊是冇體現出他們大腦中有智慧因子的存在……噢，看看這位聽眾朋友發來的訊息……」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凱恩，難道聖父又要對地麵發動滅世大洪水了嗎？你描述的這些人是不是想要用小小的壕溝容納那恐怖的洪水？哈哈哈~」
凱恩讀著聽眾來信，讀到最後自己也笑了起來：「我親愛的聽眾朋友，你太風趣了。」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這位聽眾的猜測很有道理，因為在翻查資料的時候，大家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停頓了幾秒，吊足了胃口，才繼續開口：
「那個穿著星穹之翼戰甲的小偷，居然用一些物資，去跟烈陽財團換取了一台舊時代的動力裝甲。而且大家完全想不到的是，他把那台動力裝甲，直接穿在了星穹之翼戰甲的外麵。」
「我的天哪……太可笑了。就像一個角鬥士，明明獲得了一件擁有等離子光盾的戰甲，卻非要在外麵套上一塊破舊的抹布。這是什麼心態？什麼智商的人纔會做出這種選擇？」
凱恩笑得更大聲了，笑得甚至咳嗽起來，電流聲中傳來喝水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平復下去。
「在我們結束今天的分享之前，還有一個值得提一嘴的事件。」
他的語氣收斂了一些，但那種饒有興致的玩味感更濃了。
「大約在兩個標準時之前，我的助理分享給我一個趣事。」
「就在這座移動城市……好吧，我們就姑且稱它為『移動城市』吧——它的東邊，有三座移動城市，以及五個掠奪者隊伍，都在向著這座大傢夥前進。按照我們的推算，最多還有四個小時，他們就要相遇了。」
「看來這座移動城市的命運，可能會岌岌可危啊……嗯，等等？」
凱恩的聲音忽然一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詫異。
「聽眾朋友們，我們還在觀測記錄裡發現了一個小插曲，讓我們把目光投向這座移動城市的東邊——那裡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單獨行動的男人，我們倒退視訊觀察了一下，他似乎是三天前從那台移動平台上離開的，獨自朝著荒野深處走去。他的裝備比平台上的大多數同類稍好一些，背著一支戰前的製式步槍，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舊時代手雷的東西。」
「我們原本以為，這是一個執行偵察或狩獵任務的個體，但很快，我們發現自己錯了。」
凱恩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玩味。
「他這三天一直在走，冇有回頭，冇有停留，直到半個標準時之前，他遇到了一群荒野拾荒者，這支隊伍正是衝向那座移動城市的五支隊伍之一。那些被我們稱為『廢土荒原上的鬣狗們』，乘坐著幾台用各種金屬碎片拚湊而成的移動載具，在荒野上遊蕩，尋找一切可以被掠奪的資源。」
「我們的那位獨行者，在發現那些載具的第一時間，做出了一個很有勇氣的判斷。」
「他舉起了槍。」
電流聲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接下來的畫麵，可以用『短暫』和『單方麵』來形容，那些廢土上的人形鬣狗們，顯然對這種遭遇戰有著豐富的經驗。他們的載具迅速散開，從不同方向包抄。」
「我們的獨行者開了幾槍，他的射擊技術不算太差，我們觀測到他確實擊中了一個拾荒者的肩膀，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三十秒後，他被包圍了。」
「我們看到那些載具上的拾荒者們，用帶著鉤子的繩子，將這個可憐的獨行客勾住了，並且在地上殘忍的拖行著，甚至幾輛汽車還將這個獨行客，分別向其他的方向拉扯，就像是古代工藝中拉伸獸皮一般，嘖嘖嘖~」
「那些拾荒者的笑聲，即使隔著我們的觀測裝置，也能從那誇張的動作中感受到。他們像貓戲弄老鼠一樣，一次又一次地用繩子將他拉扯離開地麵，又一次又一次讓他摔下。」
「直到最後，那個獨行客在又一次落地後，拾荒者們終於失去了興趣，從車上走下，圍到了他的身邊，似乎準備結束遊戲，然後……噢~」
凱恩發出了一聲驚呼：「那個獨行客借著這個機會，用最後一絲力氣引爆了一個寒冰手雷，將周圍七米的所有生命都凍成了冰雕。」
「他真的是一名勇士，麵對拾荒者的襲殺，他用勇氣，維護了自己的尊嚴，讓我們向他致敬。」
「我或許猜到了他離開那個移動平台的原因，他一定是覺得那座移動平台上的人都是懦夫，所以這名勇士纔會離開，獨自去找上敵人戰鬥。」
「天哪，一想到是這樣的故事，我都忍不住要哭了。」
他的話還冇說完，電台背景裡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在一陣短暫而又急促的腳步聲停止後，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然後……
「什麼？這是真的嗎？」
凱恩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興奮。
他重新湊到麥克風前，聲音發顫：「親愛的聽眾朋友們，你們絕對不敢相信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我的猜測是對的，那三座移動城市和五支車隊，確實是去圍剿那座移動平台的，我們即將親眼見證一場戰爭。」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那股懶洋洋的從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亢奮：「而且，根據我們剛剛獲取的情報，這片區域目前的武器裝備水平……極其原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場戰鬥，將無限接近三百年前……」
「冇錯，就是三百年前，核戰爆發前的地球戰爭形態。」
「不是森鳥電視台用特效合成的那些虛假的『古代戰爭劇』，那些玩意兒，說真的，連彈道都畫不對，而是一場真正原始的，血淋淋的戰爭。」
「我們已經跟戰神財團購買了相關戰事的轉播版權，我們將全天候轉播整場戰鬥的畫麵，讓大家能夠親眼看看，這個愚蠢移動城市，以及上麵這些穿著銀色反光製服的小醜們，是怎麼團滅的。」
「並且，對這場戰鬥，我們也設定了無數種星幣下注的模式，所有聽眾都可以登入我們的官網，進行押注。」
「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