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子入土，強迫症的間距美學
夜裡降溫了。
綠洲星的夜晚溫度比係統預測的還低一些，體感大概十三四度，對一個光膀子的人來說，已經夠冷了。
陳麥沒睡。
不是不困，是因為他已經連續清醒超過三十個小時了，中間隻靠著鋤頭打了兩個小時的盹。
但他不敢睡，原因有兩個。
第一，他得看著那塊試驗，。背心蓋在上麵，風一大就可能被吹走，他得隨時按住。
第二，他在數時間。
倒計時還剩十四個小時。
十四個小時內，這塊地裡的種子必須有至少一粒發芽，否則大夏的配給再降10%。
陳麥蹲在試驗田邊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在黑暗中盯著那塊被背心覆蓋的黑土地。
看不見什麼，天太暗了。
他就那麼盯著，偶爾風大了，背心邊角被掀起來，他就伸手按住。
手指碰到背心下麵的土壤表麵，是溫熱的，比露在外麵的鹽鹼地溫度高不少。
保溫有用。
他在黑暗中摸了摸背心下麵的土壤。細膩，潮潤，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微小的凸起。
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但陳麥的手指在土地裡摸了二十年，這種觸覺比儀器還靈敏。
有東西從土裡往外頂，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別急，可能隻是配土時沒揉碎的小土塊，也可能是鹽結晶的碎片被水分帶到了表麵。
陳麥沒有掀開背心看。
太暗了，掀開了也看不見。而且掀開會讓溫度流失。
他把手縮回來，繼續蹲著等。
兩個小時後，天邊出現了第一縷光。
綠洲星的黎明很短暫，從全黑到大亮隻需要大約四十分鐘。
光線從地平線迅速爬上來的時候，鹽鹼地的白色表麵最先被照亮，一片慘白。
陳麥站起來。
他的膝蓋響了兩聲，蹲了一整夜，腿已經麻了。他跺了跺腳，活動了一下，然後彎腰，慢慢地、小心地掀開了那件灰色背心。
背心下麵，三平方米的黑土地在晨光中露了出來。
十六個種植坑，四行四列，間距十五厘米。
第一行第一個坑，沒有變化。第二個坑，沒有變化。第三個坑……
陳麥的目光停住了。
第三個坑的表麵有一條細微的裂縫。
一條頭髮絲粗細的裂縫，從種植坑的中心向外延伸了大約兩毫米，裂縫的邊緣微微上翹，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麵往上頂。
陳麥蹲下來，湊近了看，是一個白色的小尖頭。
從裂縫中間探出來的，白色的、微微彎曲的小尖頭，頂端帶著一點嫩黃色，表麵水潤，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胚芽。
陳麥盯著那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東西，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檢查其他的種植坑。
第一行，隻有第三個坑有動靜。
第二行第一個坑表麵有細微裂紋，但還沒有胚芽露頭。第二個坑沒變化。第三個坑，有一個更大的裂縫，白色胚芽已經頂出了土麵大約三毫米。第四個坑沒變化。
第三行——兩個有裂紋，一個有胚芽。
第四行——一個有裂紋，其餘沒變化。
總結：十六粒種子裡，三粒已經破土露芽，四粒有裂紋跡象可能在萌發，剩下九粒暫時沒有動靜。
三粒。
三粒發芽了。
陳麥直起腰，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排名光屏。
光屏上的資料還是【大夏國·種植者·陳麥—發芽率：0%】
沒有更新。
他想了想，係統可能需要種子完全破土、露出完整的胚芽之後才會判定為“發芽”。
現在這三粒隻是剛頂出一個小尖頭，還不夠標準。
需要時間，幾個小時？半天？
他不確定，但方向是對的，混合土有效，種子在發芽。
陳麥慢慢地鬆了一口氣。
他把背心重新蓋回去，白天溫度夠了，但他仍然蓋著，不是為了保溫，是為了遮光。
剛萌發的胚芽太嫩了，綠洲星的陽光紫外線強度未知，直射可能灼傷芽尖。
背心就是個遮陽傘。
蓋好之後，陳麥開始做別的事。
他走到試驗田旁邊那片還沒有開墾的鹽鹼地上，蹲下來，開始用鋤頭刮地表。
一層一層地刮掉表麵的鹽殼，露出底下的灰褐色土壤。刮出來的鹽殼碎片堆在一邊，留著以後可能有用，鹽鹼土也是資源，配比用得著。
他在刮地的過程中，把每一塊區域都整理得很平整。不是隨便刮一刮就完事了，他用鋤頭背把地麵拍實。
然後用鋤頭尖劃出筆直的線，標記出行距和株距。
二十厘米一行，十五厘米一株。
這是他為第二輪擴種做的準備。
等試驗田裡的種子完全發芽，確認混合土的配方沒問題，他就可以在更大麵積上鋪土播種了。
前提是有種子。
他隻剩三粒品相不好的備用種子了。第二輪播種的種子從哪裡來？
等補給？五十二個小時以後纔有，而且最後一名的補給數量未知。
或者等第一批麥子成熟後收種子？但那太遠了，從發芽到成熟至少需要幾十天。
陳麥一邊刮地一邊想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花了大約兩個小時，在試驗田旁邊又整理出了大約十平方米的“預備田”。地麵平整，行距均勻，鹽殼清理乾淨，隻等鋪上混合土就可以播種。
整理完之後，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行距有一處偏了兩毫米。他把鋤頭伸過去，重新劃了一道線，糾正了那兩毫米的偏差。
然後他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整體效果。
整齊，橫平豎直，每一條線都筆直，每個交叉點的間距都一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被直播觀測點完整地拍了下來。
——藍星。直播彈幕。
大夏頻道的觀眾人數已經突破了十二萬。
增長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約翰的嘲諷引發了大量關注，二是蘇禾那條“200g/kg有機質”的彈幕被各大論壇轉載，引發了農業圈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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