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溝裡埋的不是土
隔離溝挖到一半，陳麥停了下來，抬頭望向西北方。
那層青灰色的東西已無需仔細辨認，天際線上，一道寬闊的灰綠色幕牆橫亙於星空之下，像一麵臟汙的巨型簾幕，遮蔽了西北方向的所有星辰。
那簾幕在移動，正朝這邊壓過來。
陳麥收回目光，繼續挖溝。
環形溝總周長約六米，寬二十厘米，深三十厘米，挖完整整一圈花了他四十分鐘。
他的手掌重新磨出了血泡，又很快破裂，傳來陣陣蜇人的刺痛，但陳麥沒管，隻是擦了擦手，便開始往溝裡填東西。
他填的不是普通的土。
他走到地塊曾經湧出毒液的區域，那裡還殘留著大量汙染土，這東西對莊稼是劇毒，但對孢子呢？
陳麥不知道，但他清楚一件事：孢子入侵藍星後，最先死掉的是弱酸性的黑土地和紅壤，反而是西北戈壁的強鹼性荒漠，被侵蝕的速度最慢。
鹼，對孢子可能有抑製作用。
他用鏟子將那些含毒的鹼土一鏟鏟搬進隔離溝，填了約十厘米厚，佔了半溝。
他特意沒有壓實，保留了鬆散的結構，這樣若有什麼東西踩上去，腳便會陷進粉狀的鹼土裡，讓鹼土灌滿腳趾縫，附著在表皮上。
他又找來那些鏟掉的孢子表層土，在隔離溝外側堆成一道五厘米高的矮埂。
這道埂雖不高，卻足以改變近地麵的氣流方向，讓沉降的孢子粉末優先落在埂外，而非溝裡。
然後陳麥退後兩步，蹲下來審視自己的作品。
以金脈株為圓心：最內圈是三十厘米半徑的金色凈化土壤帶，孢子無法侵入；往外是一米寬的緩衝土壤區；
再往外是二十厘米寬、三十厘米深的鹼土隔離溝；溝外則是五厘米高的矮埂。
四道防線。
用來對付孢子雲和一頭噸位級的未知生物。
陳麥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鏟子，又看了看遠處那麵灰綠色的幕牆。
他忽然想起高考那年填誌願，班主任問他為什麼報農學專業，他說種地掙錢。
班主任看他的眼神，跟現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差不多，都像在問：
你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
陳麥把鏟子插在隔離溝旁，起身走向工具堆，他還有活要乾。
他拿出那塊暗紅色礦石，猶豫了兩秒。這礦石能催化植物生長，卻也有另一個特性：釋放微量的生物活性物質。
金脈株的光和生物訊號正在吸引孢子雲，如果礦石也在釋放類似訊號，那它就會成為第二個靶標。
陳麥思索片刻，把礦石裝進密封袋，走到離核心種植區最遠的位置。他在那挖了個淺坑，將礦石埋入，隻露出三分之一。
如果孢子雲真被生物訊號吸引，那這塊礦石便能充當誘餌，讓它們多走一段冤枉路。
幕牆比十分鐘前更近，風也更大了，約有六級。
陳麥站在風裡，眯眼觀察了十幾秒。
幕牆底部靠近地麵的位置，有一團顏色明顯更深的東西，那是個近乎黑色的團塊，嵌在孢子雲下層，隨整體一同移動。
那就是那個大型生物。
回到核心種植區時，陳麥路過了預備田。他停下腳步，掀開防水布看了一眼，二號變異苗好好的，莖稈上的儲存節還在慢慢鼓脹，其他的苗也一切正常，嫩綠的葉片在手電筒光下微微顫動。
他重新蓋好防水布，壓緊邊角，然後坐在矮牆後麵。
鏟子橫放在膝蓋上，鋤頭立在右手邊，壓縮口糧和水壺則放在左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開始數數。
一、二、三……
每數到六十便是一分鐘。
數到兩百一十，他就站起來，走到金脈株旁鏟一圈孢子粉末，鏟完坐回去，繼續數。
再數到兩百一十，再鏟一圈，周而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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