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暴送來的不隻是雨
風暴過後第四個小時。
陳麥開始擴田，操作很簡單。
風暴後的地表鹽鹼土已經被酸雨改良過了，pH值和鹽分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隻需要把腐殖質黑土摻進去，提高有機質含量就行。
配比可以從原來的七比三調整為五比五，省一半的黑土用量。
陳麥從坑裡運了幾趟黑土上來，在試驗田旁邊新鋪了大約四平方米的混合土層。
操作流程跟之前一樣，篩土、和泥、鋪層、壓實。
但這次快了不少，新表土鬆軟潮濕，不需要額外加水來溶解鹽結晶，直接跟黑土拌勻就行。
他一邊鋪土一邊做了一件事就是在新鋪好的四平方米裡劃線標距。
二十厘米行距，十五厘米株距。
線劃得很直。
每一條線都用小鏟子的鏟背比著劃的，筆直筆直。
劃完之後他退後看了看。
有一條線偏了。
大概一毫米。
陳麥蹲下來，把那條線刮掉重劃。
他自己也知道一毫米沒什麼區別。
但就是不行。
他爹有句話\"地裡的活，做給老天爺看的。老天爺挑剔。\"
陳麥不信老天爺，但他信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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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大夏頻道直播間。
觀眾人數在風暴結束後的四個小時裡持續增長，突破了一百二十萬。
其中大約三十萬是外國觀眾。約翰\"玩泥巴\"那條嘲諷訊息的發酵效應還在，導致大量外國人跑來大夏頻道看\"那個挖坑的中國人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光膀子的男人蹲在地上劃線。
一條一條地劃。
劃完了退後看看，不滿意，蹲回去重劃。
彈幕上的畫風已經完全固定了。
【他又在調間距了。又是一毫米的事。】
【我現在每次看他蹲下來就知道，有條線歪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劃線的時候特別專註？就那個眼神……我朋友盯著他的程式碼bug都沒他盯著一條線認真。】
【好想知道他劃的到底是多精確。有沒有大佬能從畫麵畫素估算一下？？】
真有人算了。
一個大夏的測繪專業學生截了十幾張直播畫麵，用影象分析軟體比對了陳麥劃的行距間距。
結論發在彈幕區，被置頂了：
【我用了三種方法交叉驗證。他手劃的行距誤差在±1.5mm以內，株距誤差在±1mm以內。作為參考，農業機械化播種機的標準誤差是±3mm。他比機器還準。這不是強迫症，這是天賦。】
這條彈幕被轉發了五萬次。
但陳麥不知道這些。
他劃完線，開始處理另一個問題，種子。
新鋪的四平方米需要種子。但他手裡沒有多餘的種子了。十九粒全種下去了。
唯一的來源是等第一批作物成熟後收種。但那太遠了。
或者……
等七十二小時定期補給。
他算了一下時間。從投送到現在大約五十個小時，補給是七十二小時一次，還有二十二個小時左右。
補給內容取決於排名，176名。
排名越低，補給越差。
但不管多差，應該會包含種子。這是綠洲星的基本規則，種植者需要種子。
陳麥把新鋪好的四平方米田蓋上一層薄薄的鹽鹼碎屑，然後回到試驗田旁邊，繼續觀察幼苗。
他在等的時候，做了一件不太像他風格的事。
他走到排名光屏下方的公共頻道區域，看了看訊息列表。
約翰在風暴後發了一條更新：
【約翰·史密斯：風暴造成了約7%的作物損失和部分裝置損壞，已啟動修復。總體可控。
但我注意到部分排名靠後的種植者已經全滅，這再次證明瞭初始地塊質量的重要性。建議高維文明在下次分配時提供更公平的機製。】
陳麥看完了。
\"公平。\"他唸了一下這兩個字。
他蹲下來，從試驗田邊上抓了一把風暴後的新土，捏碎，聞了聞，然後扔掉。
公平。
他從來沒指望過公平。
定西的地不公平，年降水量三百毫米，蒸發量卻有一千五。
隔壁省份的水田一畝能產一千斤稻子，定西的旱地一畝打兩百斤洋芋就算豐收。
公平不公平的，地不在乎。
人在乎也沒用。
不如幹活。
陳麥站起來，回去檢查他的滲水係統。坑底積水在緩慢退去，一部分蒸發了，一部分滲入了更深的土層。
導管還在工作，滲水速度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他灌了一壺液態有機肥，就是坑底積水，帶回來澆田。
澆完之後，他蹲在金脈那株麥苗旁邊，看了很久。
那株苗現在已經接近八厘米了。三片葉子完全展開，金色脈絡分佈在每一片葉子上，粗細不等。
莖稈微微偏暗，觸感偏硬。
葉片上的金色膠質液體還在緩慢滲出。
莖基周圍的土壤顏色變化範圍擴大了一點，從一個銅錢大小變成了一個雞蛋大小。
偏金色，有糧食的味道。
陳麥用手指在那塊偏金色的土壤邊緣畫了一個小圈，做了個標記。
如果明天這個範圍繼續擴大，說明這株苗改造土壤的能力在增強。
他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另一件事。
試驗田邊緣，防水布棚子沒有完全覆蓋到的區域，有兩個空種植坑。
這兩個坑裡的種子在風暴中被沖毀了。土麵上隻剩下灰白色的水漬和幾粒碎裂的種殼殘片。
死種子，沒救了。
但陳麥蹲下來看了看那兩個空坑周圍的土壤。
變色了。
他皺了皺眉，暗紅色，跟那塊礦石的顏色一樣。
礦石埋在方陣中心，這兩個空坑在方陣的東南角，距礦石大約四十厘米。
四十厘米之外的土壤也在受礦石的影響？
還是說，風暴把礦石釋放的物質沖刷到了更遠的區域？
陳麥用手指颳了一點暗紅色的土壤。
溫熱的。
跟礦石附近的觸感一樣。
他把那點土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是鐵鏽味，跟礦石表麵的粉末一個味道。
兩種不同的\"變色\"。
金脈麥苗的分泌物讓周圍的土變成偏金色，有糧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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