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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穿過連綿的走廊,安檀首先看到的是關於這位名聲顯赫的指揮官的背景板。
帝國新起的艦隊司令之一。
上一屆五年蟲族戰爭,他從少尉殺到將軍,曾以誘敵戰術用驅逐艦拖住蟲族主力十七個標準時,獲帝國榮譽勳章。
戰後他放棄升遷,卸下勳章出任綠洲總教職位,傳聞因傷退軍的經曆令人唏噓。
路菏澤,一個安檀在偏遠星係也有所耳聞的名字。
如今真人就坐在她麵前,雪白的、看不出曾沾染鮮血的長髮依舊如含苞待放的雪蓮般,如果忽略那一雙過於冷淡的深灰眼眸,身著黑色高領薄毛衣的指揮官是比季茗更能勝任“鄰家大哥哥”形象的存在。
據記載他已經有四十多歲了,雖然無論放在帝**隊亦或是人均兩百年壽命的星際裡,這都是個過分年輕的數字,但足夠隔絕安檀所有關於對方想法的窺探。
她或許該慶幸指揮官室足夠寬敞,她可以站得遠遠的,用低頭的姿態蓋去自己的無奈。
藍徹在搞什麼?這就要報複她了麼?
“1班學員安檀,S 2級精神力,S級體能,A級力量,”出乎意料的,路菏澤開口並非為難,“為什麼力量隻有A級?”
安檀斟酌著開口:
“……我並冇有很擅長提升這一方麵。”
“若顧及指揮員的身份,”他淡淡一瞥,“在達到3S這道門檻之前,提升精神力上限的念頭,就此打住。”
“為什麼?”
“作為綠洲的學員應當知曉,精神力等級由天賦決定,提升需要大量資源輔助,這是一方麵,”路菏澤投來的目光銳利,直指安檀心中所想,“另一方麵,因難以承載超S級精神力而淪為植物人的案例,我見過太多,我不希望我的學員會成為下一個。”
安檀不動聲色地嚥了口口水。
“你有出色的天賦,這是我在開學以來便留意你的理由。可令我失望的是,你冇有找到正確的方向。”
“抱歉總教,我太過心急了,總想著用精神力和其他學員拉開差距,”安檀難堪地抬起眸,“但我也想知道提升力量等級的方法……冇有人教過我這些。”
Beta總是差了Alpha一等。
在以前落後星球的軍學院裡,所有資源都會傾注在可能為他們帶來榮光的Alpha身上。
Apha是天生的戰鬥武器,Beta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趕得上他們的體能和力量。
安檀是不公的享有者,她擁有與生俱來S 1級精神力;卻也是不公的受難者,她曾自私地幻想過,是Alpha就好了。
具備更高等更易提升的體能和力量等級,或許精神力枷鎖不再那麼難以承受,她能夠輕輕鬆鬆擁有一切。
她聲如細絲:“要是我是Alpha就好了。”
“安檀同學,我不理解你的認知出了什麼錯誤,”路菏澤換了個翹腿的坐姿,本該是痞氣的表現卻被他演繹得十足懾人,“是你原本的家族給你留下了陰影?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他們犯的錯比你更嚴重。”
安檀訝異地看向路菏澤,他麵不改色道:“性彆、種族,早已成為過去式,為什麼曆來最優秀的指揮官都是Beta?Beta不受資訊素影響,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絕對清醒。嚴謹、冷靜、細膩,這是Beta指揮官所擁有的優勢。”
“……”
“明白了?”
“明白!”安檀回以軍禮。
路菏澤難得地目光柔和了些,就當她以為談話終止的時候,他居然回答了先前的問題:“以後每週週末到這裡集合,訓練力量。”
安檀眼中燃起喜悅:“好的!”
“公事談完,接下來是私事,”路菏澤不明顯地頓了頓,“關於32級的藍徹學員做的事,我已得知。”
“您……”
“初賽有他的名額,所以在此之前他會留在學校訓練,”路菏澤又恢覆成原先冷淡的模樣,“等初賽結束,在校賽開始前的三個月,他會被髮配去偏遠星係監察勞役。”
“這樣的結果,你滿意嗎?”
安檀的心絃再一次撥動,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慌亂而急促,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扼製。
如果是同為Beta的指揮官…或許可以……
想起來時藍徹發來的訊息,她一陣不寒而栗:“我想…以後避免見到藍徹學長,可以嗎?”
路菏澤許久冇有給出答覆,安檀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卻見他指尖在麵前不知何時開啟的全息屏上滑動,最後撥通了浮現熟悉姓名的通訊……
竟啞聲笑了笑:“滾上來,當麵道歉。”
安檀忽然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同樣的錯。
當藍徹隨意地敲開指揮室的門時,安檀已經站到發僵。她冇注意聽兩人說了些什麼,茫然地點頭,茫然地應允,最終同藍徹先後出了門。
經過治療後的Alpha神采奕奕,絲毫看不出那場惡戰留下的慘烈痕跡。
他一邊悠哉追著安檀加快的步伐,一邊好脾氣地低下頭,試圖將那雙如野狼般的灰瞳湊到她眼前。
“寶寶還在生氣?”他坦然自若地換了個黏膩的稱呼,“我揍也捱了,處罰也認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安檀歎了口氣,熟悉的煩躁和反感隨著熟悉的人回到她的身邊:“與我無關。”
“但我很在意,”藍徹一步擋在她麵前,阻止她不看路地往前走,“知道安禹跟我聊了什麼嗎?他說你扇過他一巴掌。”
安檀絞緊眉心,難以理解Alpha們的腦迴路:“他在告狀?”
“他在炫耀。”
藍徹低聲哼笑,伸出手繞過Beta帶有薄繭的手掌,十指相扣著牽到他的臉側:“寶寶,我也要。”
“放開我,”安檀不想做無謂的掙紮,同為指揮員的高年級學員有著不弱於她的精神力,若她原先隻是煩,這回便真切地感受到惱怒,“我要走了。”
“彆著急,我不是當著總教的麵答應以後不會找你了嗎?就不想和我多告彆一會?”
安檀信不了一點:“那你正好放開。”
灼燙的掌心緩緩撤去力道,它的主人目送安檀離去,竟當真規規矩矩立在走廊儘頭,不曾逾越半步。
安檀自然無從察覺……那隱匿於眼底深處的笑意,恰似蟄伏的獵手,靜待獵物自投羅網。
風捲雲湧,穩操勝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