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聽不懂薑峰這句話深意的,還以為他是在真切地關心大眾心理健康。
眼前的記者果然一臉感動。
“薑律師,您還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薑峰當場就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晃眼的微笑。
“當然。”
然而,在另一部分人眼中,這個微笑,這句話,卻比最陰冷的刀鋒還要恐怖。
沒錯,就是那些正死死盯著這場庭審直播的一眾專家、教授們。
辦公室內,羅大翔徹底明白了薑峰的意圖。
他整個人重重向後靠在椅背上,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擂鼓般作響。
他想對了!
薑峰根本不是在鑽法律的漏洞,他是在用這個漏洞,公然恐嚇全國所有壓榨學生的導師!
如果說之前還隻是猜測,那麼當薑峰對著鏡頭,清晰地說出讓所有研究生都去查“躁鬱症”時……
一切都成了陽謀!
他謝威,就是因為這個病,弄死了導師徐峰。
現在,你讓所有被壓榨的研究生都去查這個病?
查不出來還好。
要是查出來了呢?
導師們會怎麼想?!
先彆管薑峰的論證最終能不能贏,他已經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隻要他開了這個頭,就會有無數聰明的學生開始效仿,用這種方式進行無聲的反擊!
羅大翔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麵,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薑峰在大學生群體中的號召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羅大翔渾身一顫,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
門開了。
幾個學生抱著資料走了進來:“羅老師,您要的材料。”
羅大翔看著他們,眼神都變了,他收下資料,聲音乾澀地問:“那個……你們最近……壓力不大吧?精神上沒什麼困擾吧?”
兩個學生對視一眼,忽然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羅老師,我們剛也在看薑律師的直播。”
“放心,我們是文科生,沒工科那麼大壓力。”
“呼……”
羅大翔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都浸濕了襯衫。
他勉強擠出笑容:“對對,有什麼困難,不管是學業還是生活,一定要跟我說啊!千萬,千萬彆乾傻事!”
“知道了,羅老師。”
兩個學生笑著轉身離開。
等辦公室的門徹底關上,羅大翔才徹底癱軟下來。
他忍不住在心中咆哮:“薑峰啊薑峰!你打官司就好好打,搞這些誅心之論,是想嚇死我們嗎!”
這比犯法還可怕!
人家要是直接拉著你一起自爆,你找誰說理去!
……
與此同時。
江南工業大學,機械工程學院,院長會議室。
空氣死寂。
幾個教授,還有院長龔化俊門下的七八個博士生、碩士生,全都死死盯著螢幕。
當薑峰接受采訪的最後一句話落下。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在座的老教授們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瞬間就聽懂了薑峰那句話裡藏著的刀。
每個人的心臟都猛地一沉。
而那七八個學生,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們的導師,會議室的主位——院長,龔化俊。
那眼神,平靜,卻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龔化俊被這幾道目光盯得如芒在背,額頭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平時可沒少指揮這些學生給自己乾私活。
他抹了一把汗,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鎮定。
“都……都回去休息吧,沒聽見薑律師說嗎,得了躁鬱症可不好。”
話音剛落,坐在龔化俊最旁邊的大師兄沈泰,冷不丁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龔化俊的偽裝。
“龔老師,薑律師沒說這句話。”
“他說的是,讓我們檢查一下有沒有躁鬱症。”
龔化俊的臉色瞬間僵住。
沈泰,他最得意的博士生,也是他壓榨得最狠的學生。
“沈泰!你可是大師兄,要起帶頭作用!彆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們怎麼可能會有躁鬱症?”
沈泰竟點了點頭,無比“順從”地說道:“院長您說得對。”
“我一定起好這個帶頭作用。”
“現在就帶我們組的師弟們,都去檢測一下。”
說完,沈泰站起身。
嘩啦——
其餘六名學生,也跟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
一股無名的怒火直衝龔化俊的天靈蓋!
換做以往,他早就一拍桌子吼出來了:“你們想造反啊!畢業證不想要了是吧!”
隻要這句話出口,所有學生都會瞬間熄火。
但是現在……
他不敢。
他看著眼前這些自己無比熟悉,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學生,喉嚨發乾。
萬一,這裡麵真有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學了謝威……
先彆管法律最後怎麼判。
反正自己,是先死了。
龔化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檢測好啊,是得檢測。”
他點著頭,聲音都軟了下來。
“這筆錢,就從我們組的科研經費裡出,就當是……是給大家的健康福利嘛。”
學生們離開了。
門外,走出一段距離後,一直緊繃著臉的沈泰和一眾師弟們,再也忍不住,瞬間爆發出壓抑的笑聲。
“哈哈哈!大師兄,你看到龔扒皮那張臉了嗎?都憋成豬肝色了!”
“太爽了!他居然真的怕了!”
“誰不怕啊!謝威學弟這一刀太狠,薑律師再補上一記恐嚇,是個導師都得掂量掂量!”
“還得是薑律師!他這是在幫我們整個被壓榨的群體出頭啊!”
沈泰既感激,又有些惆悵。
“你們說,薑律師這次……能成功嗎?”
眾人沉默了。
“難說,我剛問了法學院的女朋友,她說薑律師這個辯護思路在法律上被推翻的可能性極大,最終還是要看證據。”
“唉,不管怎麼說,薑律師給了我們一把刀,就算不能真砍下去,嚇唬嚇唬導師也夠用了!”
沈泰點點頭,長歎一口氣。
“希望薑律師能贏吧,謝威師弟……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因常年熬夜而日漸稀疏的頭發,心中五味雜陳。
會議室內。
隻剩下院長龔化俊,和另外兩位教授高博弈、廣新榮。
三人沉默著,氣氛壓抑。
尤其是高博弈,他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低著頭,手指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龔化俊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臉上的緊張和恐懼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剛問了我在最高法任職的朋友!”
龔化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報複性的快感。
“他說,薑峰那個狗屁論證,有極大的可能會被推翻!我就說嘛,一個抑鬱症還想脫罪?簡直是癡人說夢!”
看到朋友發來的確切訊息,龔化俊徹底鬆了口氣。
他是真的怕了。
要是謝威真被判無罪,那他手下這群學生,豈不是要翻天!
“這個叫薑峰的律師,簡直是法律界的敗類!搞這些歪門邪道!”
龔化俊眼神陰狠,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今天就聯係法製新聞的記者,接受專訪!我倒要看看,他一個律師,怎麼跟我們整個學術界鬥!”
一旁的廣新榮教授連忙點頭應和。
唯有高博弈,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但那張慘白的臉上,恐懼之色反而愈發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