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峰打了個響指。
“沒錯。”
“假如你是一個壓榨學生的教授,當看到謝威因為抑鬱症殺了導師,最後竟然無罪釋放……”
薑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像魔鬼的低語。
“你會不會,也開始關心一下自己手下那些學生的精神狀態?”
“會不會想,他們……有沒有抑鬱症?”
“會不會擔心,下一個被送上解剖台的,就是你自己?”
秋穎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會!”
“可法院和檢方隻要公佈全部審判過程,這個誤會不就解除了嗎?”她追問道。
薑峰笑了。
“理論上,不公開審判隻公佈結果。”
“但到了那個時候,全網的輿論壓力會大到讓法院都必須做出回應,他們為了平息眾怒,一定會公佈所有細節。”
秋穎的眉頭又蹙了起來:“那……這不就失去威懾力了?”
“錯了。”
薑峰搖了搖手指。
“這纔是那個叫蘇德的檢察官,親手為自己挖下的陷阱。”
“他的證據鏈太完美了,完美到讓所有人都堅信,謝威就是凶手,無可辯駁。”
“結果呢?”
“我在第二場不公開的審判裡,用鐵證推翻了這條完美的證據鏈。”
“你覺得,在沒有庭審直播的情況下,大眾會信哪個版本的故事?”
薑峰凝視著秋穎,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
“是相信我用抑鬱症、焦躁症這種近乎精神病的理由,幫謝威鑽了法律的空子?”
“還是相信,我正麵擊潰了明星檢察官蘇德那條無懈可擊的證據鏈?”
秋穎瞬間語塞。
是啊,蘇德是年輕一代檢察官中的佼佼者,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一個天才律師,一個明星檢察官。
比起一場複雜到離譜的證據反轉,大眾顯然更願意相信一個簡單粗暴、更富戲劇性的解釋。
“精神病脫罪的邏輯,簡單,易懂,而且充滿了爭議性。”
薑峰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最關鍵的是,99%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舉證材料和法律條文。”
“但‘精神病殺人不犯法’,這個結論,哪怕是三歲小孩都聽得懂。”
秋穎倒吸一口涼氣。
真相是什麼,在那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眾願意相信什麼。
重要的是,那些心裡有鬼的教授們,會因為恐懼而相信什麼!
“這是……障眼法!”
薑峰攤開雙手,姿態輕鬆。
“對,就是障眼法,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嚇唬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們而已。”
“這也是我能為那些被壓榨的學生,做到的極限了。”
秋穎怔怔地看著薑峰,忽然,她猛地湊近,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
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乾嘛?我臉上有東西?”薑峰笑問。
秋穎搖了搖頭,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驚歎與好奇:“沒有,我隻是在想,你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她發自內心地覺得,就算給自己一百年的時間,也想不出如此天馬行空,卻又環環相扣的計謀。
薑峰伸出手指,輕輕在秋穎光潔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好啦,秋律也很聰明,一點就通。”
秋穎愣住,隨即小嘴一癟,秀氣的眉頭皺了皺,有些無奈地嘀咕:“感覺你在誇一個小朋友……”
兩人收拾好檔案,起身準備離開。
恰在此時,蘇德麵色鐵青地走了過來,在薑峰身前站定,胸膛因壓抑的怒火而起伏。
“薑律師,我久仰你的大名,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非常失望!”
蘇德一想到自己剛才還在那頭腦風暴,絞儘腦汁分析薑峰的每一步棋,結果對方隻是在玩一場詭辯遊戲,一股被戲耍的屈辱感便湧上心頭。
“哈哈哈,蘇檢,”薑峰笑了起來,“那要我怎麼做,你纔不會失望?”
他能感覺到,蘇德沒有惡意,隻是一個純粹的法律人,對自己剛剛的“胡鬨”感到憤怒。
“就事實證據,進行辯論!”蘇德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我不是直接落入下風了?”薑峰一臉無辜,“你當我傻啊。”
“你!”蘇德被噎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一個辯護律師不就該乾這個嗎?!
他冷哼一聲,強壓下怒火。
“那個緊急避險的歪理,不出一天就會被推翻!希望你下次開庭,能拿出點真本事!”
薑峰笑眯眯地看著他:“要是我真拿出來了,你怕是又要不高興了。”
“哼!伶牙俐齒的家夥!”
蘇德感覺自己線上下辯論完全不是對手,隻能撂下一句狠話。
“法庭上見!”
說罷,他邁著沉重的步子憤然離去,背影都寫滿了“氣炸了”三個字。
薑峰無奈地攤了攤手,一旁的秋穎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這時,李靜帶著謝威的父母快步走了過來。
“老大!”李靜一臉興奮,“謝威真的能無罪嗎?”
謝威的父母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雖然聽不懂庭上的交鋒,但他們看得懂局勢!法官都為此休庭研究了,說明有天大的希望!
薑峰點點頭:“還不確定,等下次開庭。先回去吧。”
幾人走出法院。
外麵,早已被黑壓壓的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薑峰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辯論,徹底引爆了媒體圈,連從業數十年的法治老記者都聞所未聞。
“薑律師!”
“請問薑律師,您真的認為謝威是因為抑鬱症和焦躁症才動手的嗎?”
閃光燈瘋狂閃爍,無數話筒遞到了薑峰嘴邊。
薑峰麵向鏡頭,一臉正氣,聲音鏗鏘有力。
“沒錯!徐峰作為謝威病情的直接誘因,是行走的壓力源!謝威的行為,是為了自保!是為了活下去!就算有罪,也必須從輕、減輕處罰!”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為接下來的輿論造勢。
又一個記者擠上前來,尖銳地提問:“薑律師,對於謝威所代表的,被導師霸淩的研究生群體,您有什麼話想說?”
來了。
薑峰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環視四周,目光穿過鏡頭,彷彿在凝視著螢幕前無數雙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覺得,”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被壓榨的研究生,都應該抽空去醫院做個檢查。”
“查一查自己,到底有沒有抑鬱症,有沒有……焦躁症。”
“這樣,你們才能更清楚,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話音落下,全場有片刻的死寂。
大部分記者還沒反應過來。
但站在薑峰身旁的秋穎,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甚至想衝上去捂住他的嘴!
她知道,這句話,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們,絕對能聽懂!
學生去查抑鬱症和焦躁症乾什麼?!
這句話的潛台詞,就如同在問——
他一個……要狙擊槍做什麼?!
你一個研究生,老老實實被壓榨就行了,去查躁鬱症乾什麼?
你……不會是想砍我吧?
這是恐嚇!
這是來自頂級律師,最優雅,也最致命的公開恐嚇!
秋穎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甚至擔心薑峰會因為這番話被當場帶走!
隻有李靜還呆呆地站在原地,認真思考著,自己要不要也去查一下。
畢竟,這是老大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