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體順著手背的針管流入血管。
遊興高睜開眼,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手機螢幕亮起,是葉博遠發來的資訊。
內容很簡短,隻問他有沒有薑峰律師的聯係方式。
遊興高看著這條資訊,先是一愣,隨即自嘲地笑了。
是啊。
他自己被一個奸商玩弄於股掌之間,差點氣到中風。
明明知道孫氏藥企的根基不乾淨,卻苦於沒有手段去深挖。
自己查不出來,為什麼不交給能查出來的人去乾?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最專業的人!
遊興高沒有猶豫,立刻將薑峰的聯係方式發給了葉博遠,並同時給薑峰去了一條資訊,簡單說明瞭情況。
做完這一切,他拔掉了手上的針頭,大步走回了局裡。
他或許不是個合格的談判專家,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在自己的位置上,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做好一切準備。
阻力很大。
但現在不動手,未來隻會更難!
……
同一時間。
薑峰的辦公室裡,他看著遊興高發來的資訊,陷入了沉思。
葉博遠?
這個名字讓他立刻聯想到了那個被封禁的博主——“吾兒請活下去”。
劉濤之前給出的作者畫像,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薑峰腦海裡。
一,患者家屬。
二,對孫氏藥企恨之入骨。
三,掌握著孫氏藥企的部分內幕。
四,有強烈的抗爭意願。
這個主動聯係自己的葉博遠,和畫像的重合度,未免也太高了。
如果他不是為了搞孫氏藥企,又何必費儘周折找到自己?
薑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這條魚,已經等了很久了。
很快,兩人的聯係接通。
“你好。”
手機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但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薑律師!”
“是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是這樣的……”
葉博遠的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沒了聲音。
薑峰眉頭微皺,靜靜等待著,沒有催促。
此刻,魔都某醫院的病房內。
葉博遠正準備向薑峰傾訴一切,卻猛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後升起,彷彿有兩道陰冷的視線釘在了自己身上。
他豁然轉頭!
隻見病房門口,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正一閃而過,那兩人見他回頭,動作極不自然地扭頭就走,迅速消失在走廊儘頭。
葉博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探病的家屬,更不是醫院的工作人員。
他們的眼神,像是在搜尋獵物的野狼!
他立刻想到了半小時前,自己在病友群裡發出的那條“抗爭到底”的號召。
群裡有臥底!
孫林那個奸商,已經派人盯上自己了!
葉博遠拜托護士多加照看兒子,自己則立刻離開了病房,在醫院裡漫無目的地走動起來。
果然,那兩道陰魂不散的視線,始終綴在他的身後。
確認了這一點,葉博遠返回病房,重新拿起手機。
“薑律師,抱歉,剛剛有點突發情況。”
“沒事,你的訴求是?”
葉博遠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事情很複雜,我想來天海,當麵和您談。這樣……更安全。”
他不敢確定自己的病房是否已經被安裝了竊聽裝置。
既然要屠龍,那麼每一步都必須踏在陰影裡!
“可以。”薑峰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在天海國際大廈等你。”
“好!”
結束通話電話,薑峰眼神愈發銳利。
葉博遠的小心謹慎,反而佐證了他的猜測。
能讓孫林動用這種手段去監控的,除了那篇直刺要害的爆料帖,還能有什麼?
來天海,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另一邊,葉博遠安頓好兒子,立刻動身。
他一走出醫院大門,便感覺到暗中窺伺的目光比白天多了數倍,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罩住。
葉博遠沒有慌亂,隻是低著頭,快步融入了魔都擁擠的人潮。
他先是買了一張飛往帝都的機票,又悄悄購入了一張去天海的綠皮火車票。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機場,通過安檢,卻在登機前的最後一刻,從一個隱蔽的員工通道閃身而出,換上一身截然不同的衣服,鑽進了通往火車站的地鐵。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而在機場的候機廳內,孫氏藥企派出的眼線死死盯著登機口。
“目標登機了!他去了帝都!”
“跟上去嗎?”
“跟!部長有令,外勤組立刻飛帝都!讓他知道,什麼叫天羅地網!”
安保部長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身旁的孫林恭敬地說道:“孫董,人已經跟上了。”
孫林端著酒杯,輕蔑一笑:“一個隻會寫幾篇文章的書生,窮途末路了,還想學人鬥爭?真是可笑。”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隻稍微礙眼點的蒼蠅。
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藉助這波潑天的輿論,推出幾款利潤豐厚的新藥,比如感冒藥、壯陽藥,一舉殺入傳統藥企的腹地。
那纔是真正的大生意!
……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載著葉博遠的希望,一路向東。
第二天中午,他終於抵達天海。
當他站在天海國際大廈的電梯裡,看著飛速上升的數字,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怕薑峰會拒絕。
畢竟,他沒有錢,就算豁出命去,也隻能承諾事後付款。
更重要的是,他這是在請求薑峰與孫氏藥企這樣一頭龐然大物正麵開戰,不死不休。
任何一個理智的律師,恐怕都不會接這種燙手的山芋。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27層,尚品律所。
眼前是來來往往、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情專注。
葉博遠的心跳更快了。
他走到律所大門前,正準備鼓起勇氣進去,目光卻被旁邊牆上的一塊牌子吸引。
那是關於“愛心律所”的過往事跡介紹。
葉博遠駐足,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下去。
“所以,尚品律所繼承了愛心律所的意誌……”
他輕聲念著,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竟不可思議地安定了下來。
那一行行文字,彷彿一束光,刺破了他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
他覺得,這位薑峰律師,或許真的不會拒絕自己。
這也正是薑峰特意要求保留這塊牌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