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高泉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溺水者,在薑峰掀起的邏輯風暴中拚命掙紮,卻被越拖越深。
毀滅吧……
這個念頭瘋狂滋生。
他死死盯著薑峰。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律師應有的冷靜與客觀,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仇恨。
高泉的視線猛地轉向薑峰身旁的李靜,那個從開庭就安靜得像個影子的助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他的腦海。
李靜!
孫林設計陷害李靜的畫麵,與眼前薑峰這不要命的打法,轟然重疊!
他懂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個薑峰,根本不是來為唐赤俊辯護的!
他是來複仇的!
為李靜複仇!
所以他纔不管唐赤俊的死活,他就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要讓氯巴占徹底成為烈性毒品,要讓孫氏藥企萬劫不複!
看清這一切的瞬間,高泉沒有感到慶幸,反而墜入了更深的恐懼。
一個連自己當事人性命都可以當做武器的瘋子……他該怎麼對抗?
“大腦……轉起來啊!”
高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劇痛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既然知道了薑峰的最終目的,那麼破局的關鍵就很簡單了。
他隻需要死死咬住一點:氯巴占的毒性,沒那麼強!
隻要他能證明這一點,就能把薑峰所有瘋狂的論證全部打回原形!
想通此節,高泉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扭曲的笑容,那是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自以為看穿了棋局。
“薑律師!”他猛地抬頭,聲音尖銳地發問,“既然你聲稱有方法增強氯巴占的成癮性,那就請你,現在,當庭列舉出來!”
薑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彷彿就在等他這句話。
他朝工作人員遞出一個眼神。
大螢幕瞬間切換,一連串複雜的化學分子式和反應路徑圖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諸位請看。”
薑峰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
“我查閱了國外一些知名毒師的公開部落格,其中一位,恰好分享了他的配方。”
“將一種名為‘cyp2c19’的物質與氯巴占同時注入體內,會使得血藥濃度顯著升高,並導致其活性代謝產物在體內大量蓄積。”
“簡而言之,這會急劇放大氯巴占的不良反應。”
“也就是,成癮性。”
“當然,方法不止一種。”薑峰話鋒一轉,補充道,“比如,同時注入微量的嗎啡類物質,其產生的迷幻效果,足以媲美我之前所說的‘笑氣’。”
高泉眉頭緊鎖:“然後呢?”
“然後?”薑峰笑了,“既然有了方法,我方當事人自然就可以用它來改造藥劑,增加成癮性。”
他頓了頓,目光如針,直刺高泉。
“這,不就正好印證了高律師你最初的觀點嗎?孩子們癲癇發作頻率升高,就是最典型的——戒斷反應!”
一句話,又把皮球狠狠踢了回去!
高泉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幾乎要炸開。
他猛地舉手,聲音都變了調:“審判長!我推翻我之前的論證!”
霍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那麼請公訴方重新論證,為什麼在停藥後,孩子們的癲癇發作會變得更加頻繁?”
聽到這句問話,薑峰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
這位審判長,似乎在不經意間,遞出了一把最關鍵的刀。
高泉徹底愣住了,他被這個問題釘在了原地。
“審判長,我……我可以拒絕回答嗎?”
“不可以!”霍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這是你方提出的核心論據之一,你必須解釋清楚!法庭不是你隨意推翻結論的地方!”
警告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
高泉的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大腦飛速運轉,終於在崩潰邊緣抓住了一個理由:
“審判長!可能是……可能是因為停用了喜保寧等其他藥品,導致癲t癇本身得不到有效抑製,才會這樣!”
為了避嫌,他刻意沒有提及氯巴占。
他自以為聰明,隻要不承認氯巴占的藥用性,就不會落入陷阱。
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薑峰笑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精準踩入陷阱的,滿意的笑容。
高泉忘記了,或者說,他慌亂到已經無法思考了。
氯巴占,本身就是“喜保寧”這類主藥的輔助用藥!
承認了喜保寧的醫藥用途,就等於間接承認了作為輔助劑的氯巴占,同樣具有不可或缺的醫藥用途!
這個點,已經可以一錘定音。
但薑峰沒有動。
打蛇,就要打七寸。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讓高泉在自以為是的道路上,狂奔到懸崖儘頭。
果然,霍庭聽完高泉的解釋,點了點頭,隨即又將目光轉向薑-峰。
“辯護人,如果癲癇發作頻繁並非戒斷反應,那麼是否可以理解為,孩子們在停藥後,並未產生任何成癮現象?這又該如何解釋?”
霍庭的這個問題,讓薑峰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位審判長……腦子也被攪亂了嗎?
沒有戒斷反應,不就等於沒有成癮性嗎?
沒有成癮性,那氯巴占就不是毒品了!
案子……這不就結了?
一股興奮的衝動湧上心頭,薑峰幾乎想立刻攤牌,向所有人揭曉這個簡單到可笑的答案。
但他忍住了。
還不夠。
必須從每一個角度,把高泉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還有最後一張,也是最重的一張牌,沒有打出來。
於是,薑峰壓下激動,繼續扮演著那個瘋狂的“魔鬼代言人”。
“既然公-訴方認為癲癇發作並非戒斷反應,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的聲音拖長,帶著一絲詭異的誘導。
“孩子們身上,出現了其他形式的,更隱蔽的上癮現象呢?”
“什麼上癮現象?”高泉警惕地問。
薑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工作人員。
大螢幕上,一張全新的圖片被投射出來。
那是一個白色的藥瓶,瓶身上印著一串醒目的英文。
“諸位,知道這是什麼嗎?”
法庭內一片茫然。
但旁聽席裡,少數幾位醫學生和長期關注國際新聞的人,在看清那串英文後,臉色驟變,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東西,是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
薑峰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敲響了地獄的喪鐘。
“這瓶藥,叫做奧施康定。”
“它曾是風靡整個漂亮國的神奇止痛藥,號稱擁有長達12小時的超長鎮痛效果!”
眾人依舊不解,一瓶國外的止痛藥,和今天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直到薑峰的下一句話,石破天驚。
“因為,奧施康定,它是一種阿片類藥物!”
“它的核心成分,提煉自鴉片!”
“它既是藥,也是毒!”
薑峰環視全場,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大家想一個問題,人為什麼會覺得疼?而吸食鴉片為什麼會產生快感?”
“那麼,當疼痛來臨時,如果能讓你產生更強烈的快感,是不是就能掩蓋疼痛了?”
“漂亮國的天才藥學家們,就洞悉了這個魔鬼般的道理!”
“他們將鴉片的成分,巧妙地包裹進奧施康定這顆小小的藥丸裡。隻要你感到疼痛,就吃上一片。瞬間,無與倫比的快感會淹沒你的神經,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愉悅和亢奮。”
“爽,爽到飛起!”
“這就是它風靡漂亮國的唯一原因!”
“他們把毒品做成了合法的藥物,在每一個藥店,甚至便利店裡公開售賣。整個國家,都沉浸在這場由藥企精心編織的狂歡裡!”
“無數漂亮國人,就算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每天也要吃上幾片,美其名曰‘預防疼痛’。”
“實際上,他們隻是在不知不覺中,日複一日地,吸食著合法的鴉片!”
說到這裡,薑峰的聲音陡然停住。
他那冰冷的目光,穿過整個法庭,精準地鎖定在高泉慘無人色的臉上。
高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了!
薑峰這家夥,是要用奧施康定的例子,來影射氯巴占!
來影射他,以及他背後的孫氏藥企!
這一刻,再無任何懷疑。
薑峰,就是衝著他們來的!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