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捷的身影消失在計程車裡,她那在法庭上冰封萬裡,此刻卻紅得快要滴血的臉,讓薑峰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有趣。”他低聲自語。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他腰側冒了出來,帶著一股子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勁兒。
“哇!老大,那個鐘法官,她不會是看上楊明瞭吧?這劇情,也太刺激了!”
薑峰垂眸,隻見李靜不知何時像隻小貓一樣弓著腰,摟著他的胳膊,正從一個刁鑽的角度探出腦袋,滿臉都是吃瓜的狂熱。
梆!
薑峰一個腦瓜崩彈在她的額頭上。
“人呢?剛剛跑哪去了?”
說實話,從鐘捷出現的那一刻起,薑峰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完全忽略了這丫頭的存在。
“職業病!職業病犯了!”李靜揉著額頭,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我一看到她那眼神不對勁,就立馬啟動了我的‘隱身觀察模式’,果然有好戲看!”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薑峰的語氣不容置喙。
法院係統裡好不容易有個能說上話的,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審判長,可不能讓李靜這張嘴給攪黃了。
……
回到律所。
兩人走進秋穎的辦公室。
李靜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那架勢,彷彿剛剛在法庭上舌戰群儒、力挽狂瀾的主力輸出是她。
她已經準備好迎接秋穎暴風驟雨般的誇獎了!
而薑峰則默默退到李靜身後,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秋穎姐姐!我們是不是超棒的!快!誇我!”李靜拍著胸脯,自信心爆棚。
秋穎緩緩從檔案中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棒?”
一個字,讓辦公室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薑峰心中警鈴大作,這笑容不對勁!
他立刻抓住時機,雙手搭在李靜的肩上,把她往前輕輕一推。
“秋律師,這次庭審能這麼順利,全靠李靜的奇思妙想。那個當庭硬懟審判長的點子,就是她出的,頭功必須是她的!”
李靜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甚至還帶著一絲“算你識相”的感激,悄悄回頭對薑峰比了個口型:“老大,謝了!”
她太需要這份認可了。
秋穎那審視的目光,像兩道精準的鐳射,先是掃了薑峰一眼,隨即牢牢鎖定了李靜。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真是你的主意?”
“那當然!我可是天才少女!”
“很好。”秋穎站起身,從桌上拿起兩張列印好的a4紙,走到李靜麵前,“既然是你出的主意,那這個,你拿去手抄五十遍。”
“誒?!”李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懵了,“這……這是什麼?”
“《法庭規則》和《法庭紀律》。”
“啊?!為什麼啊?”
“你不是說,當庭頂撞法官,是你出的主意?”
“這……啊?!”李靜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
在法庭上公然挑釁審判長的權威,這是嚴重違反法庭紀律的行為!
“老大!你坑我!”她發出一聲悲鳴,淒慘地回頭望向薑峰。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薑峰一臉嚴肅,切換到了教育模式,“主意是你出的,現在知道後果了?小靜啊,要好好學習,深刻反省,下次可不能再犯了。”
“那個,秋律師,要是沒彆的事,我先去忙了。”薑峰說著,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秋穎搶先一步,橫身擋在門前,反手將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鎖上。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盯著薑峰。
沒有想象中的嗔怒,沒有鼓起的臉頰,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那雙總是帶著銳利光芒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薑峰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失望,有後怕,還有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薑峰嘴角的笑意也收斂了。
他知道秋穎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的憤怒,並非因為他違反了紀律,而是因為他將自己置於了懸崖邊緣。
秋穎是一個將規則刻在骨子裡的人。在她看來,薑峰的行為無異於在鋼絲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和律所的聲譽進行一場豪賭。
“很好玩,是嗎?”秋穎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人,“把法官當猴耍,把法庭當成你的秀場,你是不是覺得特彆有成就感?”
“如果今天坐在上麵的不是一個心虛的鐘捷?如果她當庭將你驅逐,申請律師協會對你進行調查,你想過後果嗎?”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那我以後注意。”薑峰看著她,語氣軟了下來。
他懂了。
秋穎的怒火,是包裹著擔憂的堅冰。
法庭是神聖與威嚴之地,任何一絲差錯都可能導致萬劫不複。
被驅逐出庭,案子必輸無疑。
被律師協會警告,職業生涯將留下永遠的汙點。
這纔是她真正害怕的。
“我抄十遍。”薑峰走上前,從她手中拿過另外一份《法庭規則》。
與其說秋穎在生氣,不如說她在擔心。
一個會為自己擔驚受怕的女人,還是自己最重要的合夥人,讓她安心,是理所應當的。
秋穎緊繃的身體靠在門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股倔強的冰冷終於融化。
“其實……一遍就夠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柔。
可她話還沒說完,薑峰已經轉身,將李靜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聽見沒?你出的餿主意,罰抄五十遍。快點,彆磨蹭。”
“啊!老大!你不能這樣對我!”李靜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再廢話一句,我就讓你秋穎姐姐扣你工資,凍結你的零食預算。”薑峰淡淡地威脅道。
“嗚……”李靜瞬間蔫了,像隻鬥敗的公雞,趴在桌上,生無可戀地開始抄寫。
薑峰也不再多言,拿起筆,一筆一劃,認真地寫了起來。
看著這一幕,秋穎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薑峰專注的側臉,那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夜色漸深。
律所的人早已走光。
秋穎的辦公室內,李靜趴在堆積如山的a4紙上,早已進入了夢鄉,口水都快流到了桌麵上。
而另一邊,台燈的光暈下,薑峰依舊坐得筆直,手中的筆不疾不徐,在紙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他真的在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