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一個唯唯諾諾、聽起來很虛弱的聲音傳出。
“楊明嗎?我是秋穎律師的朋友。”
“秋穎律師…她怎麼了?”楊明虛弱地急忙問道。
“哦,她有事。我來幫你處理這件事。你在家吧?我現在就過去。”
“嗯嗯,我在家的。”楊明連忙點頭。
很快,薑峰就帶著李靜來到了位於城北的江魚村。
這裡有一條大湖。
兩條河流交錯。
河邊停著不少漁船。
看來江魚村是以捕魚為生。
說是村落,但實際上是城中村的建設。
全是小磚樓,縱橫交錯,毫無規律。
許多進城務工人員居住在此。
七拐八拐,薑峰終於來到了村落中唯一一家木房子。
木房子甚至因為河邊大風的緣故,顯得搖搖欲墜。
咚咚。薑峰敲響了古樸的木門。
咯吱…
刺耳的聲音響起。
一個瘦弱、麵板黝黑的男人出現在薑峰眼前。
“楊明?”
薑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年紀不大,麵板卻黝黑粗糙,那是常年戶外作業留下的印記,土木工程專業學生的獨特勳章。
然而,當楊明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雙眼猛地瞪大,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薑……薑律師?!”
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為秋穎律師最多派一位得力助手過來,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位親手將楊田震犯罪集團送入地獄的傳奇律師,親自登門!
這簡直……超出了他最瘋狂的想象。
“薑律師,我這點破事,怎麼還驚動您大駕了……太,太麻煩您了!”
楊明慌亂地將薑峰和李靜請進那間昏暗得幾乎看不清東西的木屋裡,手忙腳亂地倒了兩杯白開水。
屋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木頭味。
“薑律師,您彆嫌棄,家裡……沒茶葉了。”楊明窘迫地低下頭,臉頰發燙。
薑峰擺了擺手,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我不渴。”
旁邊的李靜倒是毫不客氣,她剛吃完一整包薯片,正口乾舌燥,端起杯子就一飲而儘。
“哈……解渴!”
她一聲爽快的感歎,無意間化解了屋內的尷尬氣氛。
“好了,說說你的事吧。”
薑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入主題。
“你和死者石亮,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讓楊明剛剛平複下去的臉色再次變得痛苦。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所有鬱結都吐出來。
故事的開端,很美好。
他和石亮是高中同學,就讀於城北最普通的一所高中,兩人成績優異,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互相鼓勵,考入了國內頂尖的天海大學。
那是一段所有人都羨慕的純情校園戀歌。
“然後呢?”薑峰平靜地問,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
“然後……大學改變了她。”
楊明的聲音低沉下去。
石亮很美,進入大學這個萬花筒後,她那被高中壓抑的愛美天性徹底釋放。
她開始在各個社團大放異彩,身後永遠跟著一群獻殷勤的帥氣學長和家境優渥的同學。
就像無數從小地方來到大都市的女孩一樣,當見識過真正的紙醉金迷後,曾經的世界便迅速崩塌。
更何況,她讀的是金融專業,那個專業裡,最不缺的就是年少多金的富二代。
大一上學期,她還能堅守陣地。
下學期,她開始瞞著楊明,偷偷與富二代約會。
大二、大三,她愈發肆無忌憚,身上的首飾越來越貴,手裡的包包換成了楊明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奢侈品牌。
而楊明,一個靠著助學金和兼職過活的土木工程係學生,自卑了。
他連送女友一支好點的口紅都要猶豫再三,更彆提那些動輒上萬的奢侈品。
自卑讓他不敢質問,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再與光芒萬丈的石亮並肩走在校園裡。
兩人的情侶關係,名存實亡。
唯一的聯係,是石亮偶爾在外麵喝得爛醉,打電話讓他去校門口接回宿舍。
到了大四,楊明提前進入工地實習,兩人更是幾乎斷了聯係。
他聽說她和各路富少上演著都市言情劇般的愛恨情仇,也徹底死了心,準備老老實實搬磚,畢業後掙錢。
直到出事那天。
淩晨四點,他在睡夢中被刺耳的手機鈴聲驚醒。
電話那頭,是石亮帶著哭腔的語音,她說她就在他出租屋的門口。
楊明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開啟門,看到了哭得梨花帶雨的石亮。
“我失戀了,他出國了,一句話都沒跟我說!我就這麼被甩了!”石亮撲進他懷裡,抱怨著另一個男人。
楊明內心毫無波瀾,他知道,那是石亮的同班富少男友,畢業季,人家直接出國深造了。
“什麼山盟海誓,都是放屁!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石亮喝醉了,指著楊明的鼻子罵。
楊明一言不發。
罵完後,石亮臉色一變,又開始向他索取安慰。
“抱抱我……”
“我好累,你能抱著我睡覺嗎……”
那些話,和法院判決書上記錄的一模一樣。
楊明沒有任何回應,隻是默默地躺在床的最裡側,蜷縮起身體。
石亮見他毫無反應,或許是酒精上頭,又或許是傷心到了極點,自己倒在床的另一邊睡去。
然後,在淩晨五點。
在沒有從楊明這裡得到任何情緒價值後,石亮從床上爬起,踉踉蹌蹌地走向陽台,翻了下去。
她用這種方式,結束了自己紙醉金迷的四年。
聽完整個過程,李靜氣得小臉通紅,拳頭都捏緊了。
“這種女人!她就是把你當備胎,不,是當情緒垃圾桶!在外麵被彆的男人傷了,就跑回來找你療傷,你不安慰她,她就跳樓訛你!簡直欺人太甚!”
楊明長歎一聲,眼神黯淡。
“當時……我也許應該多注意她一下。”
薑峰伸出手,沉穩地按住楊明的肩膀,那股力量讓楊明顫抖的身體安定了下來。
“責任不在你。”
薑峰的語氣不容置喙。
“法律上,你們雖有情侶之名,卻早已無情侶之實,更無同居關係。法院認定的‘照看義務’,頂多是道德層麵的建議,根本不構成法律上的強製義務。”
薑峰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客廳攝像頭拍下的畫麵。
畫麵裡,石亮是自己搖搖晃晃爬起來,走向陽台的,而楊明,自始至終背對著她,睡得正沉。
“真要追究責任,”薑峰的眼神冷了下來,“也該追究那些灌她酒,卻沒有把她安全送回家的酒肉朋友!是他們沒有儘到最直接的照顧義務!”
他頓了頓,看著楊明那張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