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其罪。
餓狼覬覦。
蕭暖暖進來時,整個包廂的空氣都沉靜了一瞬。
她對著薑峰歉意地鞠了一躬,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像是設定好的程式。
“先生,我可能……無法與您交談。”
薑峰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看得出來,她已是強弩之末。
巨大的精神壓力,讓這個女孩的情緒始終懸在崩潰的鋼絲上。
蕭暖暖不再多言,沉默地開啟工具箱,擺弄起那些瓶瓶罐罐。
薑峰點的,是最基礎的足浴套餐。
他同樣一言不發,隻是任由流程推進。
整個過程,蕭暖暖隻在必要時開口,詢問力度是否合適,水溫是否需要調整。
這對於普通技師來說,或許隻是沉默寡言。
但對於熱帶雨林這種頂級會所的王牌技師而言,這絕對是不合格的。
她們販賣的,除了技術,更重要的是情緒價值。
蕭暖暖此刻的表現,無疑是在砸自己的飯碗。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按摩手法,竟隱隱有大師風範,每一寸力道都精準得可怕。
薑峰閉著眼,感受著那雙小手帶來的專業撫慰,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他靜靜地,用餘光打量著她。
他知道,表演的帷幕,即將拉開。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砸在了蕭暖暖的手背上。
她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正對上薑峰那雙通紅的眼。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悲傷與懷念,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早已逝去的靈魂。
“是……我弄疼您了嗎?”蕭暖暖的聲音有些發顫。
薑峰緩緩搖頭,目光卻像是黏在了她的臉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點你嗎?”
蕭暖暖茫然地搖頭。
來之前,經理已經千叮萬囑,說這位客人身份不凡,指名道姓要她,讓她務必打起精神。
“因為,你長得太像我的未婚妻了。”
薑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蕭暖暖心上。
“她……已經不在了。”
一句話,讓蕭暖暖的動作徹底停住。
她下意識地垂下頭,低聲道歉:“對不起。”
薑峰擺了擺手:“沒事,你繼續,讓我……再看看她。”
按摩繼續。
氣氛卻已天翻地覆。
足浴流程走完,蕭暖暖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東西準備逃離這個壓抑的空間。
“你真的很像她。”
薑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固執。
蕭暖暖沒回頭,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
這種拙劣的搭訕話術,她早已免疫。
隻是今天,這個男人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悲傷,讓這句謊言的真實度,陡然提升了幾個層級。
但身處風月場,又經曆了那場噩夢,她的心早已築起了高牆。
就在她準備拉門而出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壓抑的哽咽聲。
“我……我給你二十萬,陪我約會三天,可以嗎?”
蕭暖暖的身體,瞬間定格。
薑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眼神裡滿是懇求與脆弱。
“你真的很像她,我不缺錢,我隻是……隻是想找回一點曾經的感覺。”
“就陪我走走,去我們以前去過的地方,什麼都不用做。”
“我保證,絕不會帶你去任何私密場所,如果我有任何越界的行為,你隨時可以報警!”
他的眼神,渴求,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卑微。
蕭暖暖的瞳孔,劇烈收縮。
讓她愣住的不是這番話,而是那個數字。
二十萬。
這一刻,薑峰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堵堅冰,裂開了一道縫。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換做以前,以蕭暖暖對韓蒙那份純粹的愛,彆說二十萬,就是兩百萬她也絕不會動心。
但今天,她會。
因為薑峰喊出的這個價格,不是信口開河。
那是換腎手術的最低起步價。
那是一個尿毒症患者重獲新生的唯一希望。
這是一個足以讓她賭上一切的價格。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蕭暖暖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在劇烈地掙紮。
而此刻,刑警隊的監聽室內,大紅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喊出聲。
“隊長……他這……這是在嫖娼還是在演戲?瘋了吧!”
隊長的手指在桌上敲擊著,眼神銳利。
“我們的人用上百萬都敲不開她的嘴,這個薑峰,隻用了二十萬……”
“他不是在用錢砸,他是在用希望砸!他在給蕭暖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繼續看,我倒要看看,這個律師到底想怎麼唱這出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薑峰始終用那雙“悲傷”的眼睛看著她,不逼迫,隻等待。
終於,在長達數分鐘的煎熬後,臉色煞白的蕭暖暖,抬起了頭,聲音嘶啞。
“……真的嗎?”
“我以性命擔保。”
薑峰舉起手,像是宣誓。
“我現在,就可以轉十萬定金,三天後,付清尾款。”
蕭暖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做一個將改變一切的決定。
她右手不自覺地捏了捏藏在腰間的衣角,那裡,有一片冰冷的金屬觸感。
那是她最後的底線。
如果……如果這個男人也和那些人一樣……
那就拚了!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調出了收款碼。
“我可以……但是,我……我可能做不到你女朋友那樣……”
“沒關係!”薑峰臉上終於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你隻需要陪著我,去我們曾經留下記憶的地方,再走一遍。”
“叮!”
十萬塊,瞬間到賬。
秋穎給的額度,空了。
聽到手機傳來的提示音,蕭暖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一絲,她努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等我下班,可以嗎?”
“可以。”
蕭暖暖轉身離開,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那麼陰沉死寂。
那十萬塊,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拉她出深淵的第一根繩索。
監聽室內,大紅和隊長麵麵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就……成了?
“隊長,情報來了!”一名警員衝了進來,“蕭暖暖的男朋友韓蒙,尿毒症,正在等待腎源,最低的手術費用,就是二十萬!”
“嘶——”
大紅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螢幕裡那個年輕律師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個薑峰……他是魔鬼嗎?他把一切都算計到了!”
隊長眯起了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攻心為上,他已經成功開啟了第一道門。”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好戲。”
夜幕降臨。
蕭暖暖換下了那身違和的jk製服,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純色衛衣,像個剛出校門的鄰家女孩。
“走吧。”她主動開口,臉上帶著一絲刻意而勉強的笑。
薑峰不多言,帶著她走向停車場。
一輛線條流暢的法拉利sf90,在燈光下靜靜蟄伏。
與此同時,薑峰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曉旺,準備開工。”
“我的女主角,已經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