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開啟蕭暖暖的心扉,薑峰覺得,可以從她男朋友入手。
李靜立刻應聲:“可以,我知道他的長相,能找到。”
“去吧。”
“好!”
李靜沒有片刻耽誤,轉身便消失在人流中。
薑峰的思路無比清晰。
一個女技師,竟然會追著給一個男人轉賬,對方不收,她甚至不惜跑到線下櫃員機去操作。
這不是交易,這是最質樸的愛。
即使身陷泥潭,她也保留著人性中最真摯的感情。
所以……突破口,就在這裡。
……
一天後。
李靜傳來訊息,人找到了。
深城,一處典型的城中村。
薑峰與李靜在一棟破舊的握手樓下會合。
李靜壓低聲音彙報道:“他住在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以前是外賣員。但聽說他最近沒再出門,從會所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
兩人很快趕到了目的地。
這裡的房租便宜到令人發指,向房東打聽後得知,最低的單間一個月隻要三百塊。
當然,居住環境也差到難以恭維,許多房子連獨立衛生間都沒有。
而那個男人,就住在這裡。
穿過堆滿雜物的狹窄過道,他們來到一扇門前。
這更像是一個半地下室,陰暗潮濕,窗戶隻有一半露在地麵上,陽光都吝於照進來。
咚。
咚咚。
薑峰敲了敲門。
“咯吱”一聲,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的男人探出頭,眼神裡滿是虛弱與警惕。
“你們是……”
薑峰目光直視著他,開門見山。
“我是蕭暖暖的客戶,也是她的追求者。”
“今天來找你,是想取取經,問問要怎麼才能追到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薑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旁的李靜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路數?!
老大,劇本上沒這段啊!
“老大,我們……”李靜剛想提醒這可能會激怒對方,甚至會被直接打出去。
可門後的男人,在極致的震驚過後,竟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彷彿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進來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暖暖她……能有個好歸宿也好,總比跟著我這個廢物強。”
語氣裡是無儘的悲涼與自嘲。
薑峰眼底精光一閃。
果然是他!
他邁步跟了進去。
李靜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傻了。
這……
這就讓進了?!
踏入房門,一股黴味和潮氣撲麵而來。
腳下是長滿青苔的台階,這裡確實是個由雜物間改造的半地下室。
長期住在這裡,人的身體遲早要被陰濕侵蝕。
“隨便坐吧,家裡就這條件。”男人扶著桌子,虛弱地坐下,自嘲道,“你這樣的人,應該沒見過這種地方,彆介意。”
薑峰拉過一張塑料凳坐下,語氣依舊直接。
“我確實是為蕭暖暖來的。”
“能跟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嗎?這樣,也方便我追她。”
“相信我,我能給她你給不了的一切。”
這句話,如同火星點燃了汽油!
男人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
“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嘶吼著,拳頭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彆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當著我的麵羞辱她!羞辱我!”
怒吼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或許是身為男人的尊嚴被徹底碾碎,又或許是想到了更多屈辱的往事,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然而,下一秒。
現實的重壓,讓他所有的憤怒都化為了虛無。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猛地低下頭,聲音卑微到塵埃裡。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男人再次看向薑峰,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悶到發痛的聲音問道:
“你……如果是想玩玩,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薑峰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是真心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
“說說你們的故事吧。”
男人的防線徹底崩塌,他點上一根劣質香煙,嗆人的煙霧中,開始講述他和蕭暖暖的過往。
男人名叫韓蒙。
他和蕭暖暖,是青梅竹馬。
兩人都來自隔壁省的一個小山村,一場意外的塌方,奪走了去修水壩的雙方父母。
兩個孤兒,由各自的爺爺奶奶拉扯大,靠著政府的資助讀完了高中。
本該上大學的年紀,看著日漸衰老的親人,兩人商量著,出來打工。
深城,是他們夢開始的地方。
兩人進了廠,當流水線工人。後來,韓蒙操作機床時受了重傷,廠裡卻以“違規操作”為由拒不賠付,還將兩人雙雙開除。
為了活下去,他們隻能放棄索賠,轉行送起了外賣。
那是一段辛苦卻充滿希望的日子。
兩人拚了命地乾,一天跑14個小時,一個月加起來能掙兩萬塊。
寄五千回家,除去開銷,還能剩下一萬二。
他們甚至開始看起了遠郊的房子,盤算著在這裡安家落戶。
他們堅信,日子一定會越過越紅火。
說到這裡時,韓蒙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那是屬於他們最幸福的時光。
可下一刻,那笑容僵在臉上,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瞬間哽咽。
情緒的轉變,快得讓人心驚。
他痛苦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需要緩一緩。
就在這時,薑峰的目光落在了韓蒙的手臂上,那裡,有一個異常的凸起。
薑峰平靜地開口,說出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
“但是,你後來得了尿毒症。”
“你們的存款被消耗一空,甚至還不夠你的治療費,對不對?”
韓蒙猛地一震,驚駭地抬頭:“你……你怎麼知道?!是暖暖告訴你的?”
薑峰搖了搖頭。
他甚至沒和蕭暖暖說過一句話。
“你的內瘺露出來了。”薑峰指了指韓蒙手腕上那個凸起的傷口,“我懂這個。”
那是尿毒症患者為了進行血液透析,在手臂上做的動靜脈造瘺。
是續命的通道。
韓蒙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拉下袖子,動作輕柔,生怕碰壞了這個比生命還重要的“內瘺”。
看到這一幕,薑峰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蕭暖暖要去會所。
隻有那樣,才能賺到足夠多的錢,去養活一個需要靠透析續命的病人。
韓蒙的臉上寫滿了悔恨與痛苦,他狠狠捶著自己的頭。
“都怪我!都怪我這個病!暖暖才會……才會為了錢去做技師!”
“要是我死了,她就解脫了!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滾燙的淚水,從這個七尺男兒的眼眶中決堤而出。
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命運的殘酷,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許久,韓蒙才平複下來,聲音嘶啞。
“其實,我去找過她很多次,我想帶她走。”
“就算我死,我也不想讓她再吃這個苦。”
“但是,她躲著我,不見我,卻不停地給我轉賬。她還威脅我,如果我敢不去透析,她……她就跟我一起死。”
“唉……”
一聲長歎,道儘了所有的矛盾、不捨與錐心之痛。
一旁的李靜,眼眶早已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
她現在終於明白,那一次次轉賬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深情。
那是愛,是雙方都願意為了對方,犧牲自己的決絕!
她看向薑峰,抿緊了嘴唇,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老大說錯話了。
他們的愛情如此純潔,不該被那樣的方式觸碰。
她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薑峰的衣角。
“老大,我們……我們走吧。”
薑峰沒有回頭,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著,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李靜。
李靜一怔。
那眼神,堅定得讓她心安。
彷彿在說:
“相信我,我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