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沒有違反法律,就是正常行為。
薑峰笑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所謂天才。
他轉向審判長,聲音清朗,響徹整個莊嚴肅穆的法庭。
“審判長,我的提問結束了。”
“現在,我開始陳述我的訴訟請求。”
薑峰拿起手中的資料,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第一!”
“被告企鵝遊戲公司,其名下產品‘幻夢萬星’,已對我方委托人——海翼、天成事跡、永恒、創實、永樂,共計五家公司,構成了一係列侵權行為!”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美術資源侵權、核心專利侵權、原始碼抄襲!”
話音一頓,薑峰的目光如電,直刺被告席。
“我方認為,企鵝遊戲公司已觸犯《刑法》之假冒專利罪,侵犯著作權罪!”
“第二!”
“企鵝遊戲公司存在嚴重的不正當競爭行為!”
“其‘幻夢萬星’專案,如同一個貪婪的縫合巨獸,公然吞噬了我方五家公司旗下最知名的遊戲產品!”
“海翼的‘塔刀自走棋’!”
“天成事跡的‘泡泡卡丁車’!”
“永恒的‘cs僵屍生化危機’!”
“創實的‘大戰場’!”
“永樂的‘大逃殺實戰求生’!”
“這五款遊戲,均是各自領域的知名品牌,擁有龐大的玩家基礎。企鵝公司粗暴地將核心玩法與設計照搬過去,此行為,已構成法律意義上的不正當競爭!”
“第三!”
“針對上述所有侵權及不正當競爭行為,我方要求,被告企鵝遊戲公司,向我方五家公司,做出總計五億元人民幣的經濟賠償!”
“審判長,我的陳述結束了。”
法庭內一片死寂。
龍立點點頭,目光轉向被告席:“被告方律師,請開始你的陳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熊宇身上。
薑峰的訴訟請求,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侵權,不正當競爭,索賠。
這是智慧財產權官司的標準三板斧。
人們期待的,是熊宇這位傳說中的“不敗戰神”,會如何回應。
然而,熊宇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就那麼依靠在寬大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俯瞰眾生的姿態睥睨著全場。
他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法庭的莊重。
“審判長。”
他懶洋洋地舉起手,彷彿隻是在打發一隻惱人的蒼蠅。
“我方,駁回原告律師所有的訴訟請求。”
說完,他便放下了手,繼續保持著那副高傲到令人發指的姿態,自始至終,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過薑峰。
狂!
太狂了!
審判席上,連龍立的眉頭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與熊宇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的風格。前幾年確實銳不可當,但近些年,隨著地位的穩固,越發狂妄自大。
可偏偏,他總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切入,舉出匪夷所思的案例來支撐他那看似荒謬的論點,最終贏下官司。
法律就是法律。
在新的法條或司法解釋出台前,這裡就是善於利用規則者的獵場。
而熊宇,就是這片獵場裡最頂尖的獵手。
龍立瞥了薑峰一眼,這位全網爆紅的新晉律師,會是另一個被熊宇輕鬆撕碎的挑戰者嗎?
“那麼,請原告方,針對你提交的訴訟請求,進行論證。”龍立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
話語權,再次回到薑峰手上。
薑峰眯了眯眼,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裝?
讓你再多裝一會兒。
要不是為了給審判長留足麵子,保證自己那份“驚喜”能夠順利呈上,他現在就想把那厚厚一疊專利證書摔在熊宇的臉上。
開庭前補充證據,是大忌。
尤其是在第一輪辯論就搞突然襲擊,等於是在挑釁法官的權威,告訴他:“我就是藏了東西不給你看,我就是要打所有人的臉,包括你。”
這種行為,極有可能導致證據不被採納,甚至庭審重組。
薑峰,玩得起,但他要的是一擊必殺的完美勝利,而不是節外生枝。
所以,他決定,給這位不可一世的熊副部長,最後一次在法庭上自由發言的機會。
就當是……最後的遺言吧。
第一輪的論證,薑峰嚴格按照開庭前提交的那些“煙霧彈”證據進行。
那些證據,多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美術外觀專利。
“……因此,我方認為,企鵝‘幻夢萬星’的跑車模式,在美術資源上,嚴重抄襲了天成事跡的‘泡泡卡丁車’。”
“具體到人物駕駛的車輛模型、遊戲內的順位排名ui設計、地圖箭頭ui,乃至賽道地圖的整體美術風格,均存在高度雷同,甚至是直接照搬。”
“而這些ui和美術作品的外觀專利,全部屬於天成事跡公司。故此,‘幻夢萬星’的跑車模式,已構成明確的抄襲侵權。”
“……”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薑峰的論證四平八穩,堪稱教科書級彆。
他有條不紊地,將“幻夢萬星”的五大模式,與五家公司的遊戲美術資源,一一進行了對比。
平淡,普通,毫無驚喜。
“審判長,我的論證陳述結束了。”
此刻,羅大翔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有些急了。
“羅老師,怎麼回事?薑律師這次發揮好普通啊,感覺沒什麼力度?”
羅大翔表情嚴肅,直言不諱。
“非常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個智慧財產權律師都能做到這個程度。但據我瞭解,如果隻從美術資源侵權這個方向打,麵對企鵝,最好的結果也是陷入無休止的拉鋸戰,最後被活活拖死。”
“為什麼啊?”觀眾更急了。
“因為,”羅大翔歎了口氣,“企鵝的法務部早就料到這一手了。這些被指控抄襲的美術資源,他們在遊戲上線一週後,就通過版本更新,全部替換掉了!”
“就算你打贏了官司,最多也隻能追究那一週的侵權獲利。可那點錢對企鵝來說,算什麼?”
“原告要的是讓整個‘幻夢萬星’付出代價,而企鵝卻能用這種‘打補丁’的方式,將損失降到最低。這就是他們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之一。”
然後整個官司越打越複雜,不斷地休庭舉證,打著打著一年就過去了….
所以,當薑峰拿出如此平庸的論證時,直播間裡那些專業的法律大v們,幾乎都宣判了這場官司的死緩。
就連一直關注此案的張楠教授,看著直播畫麵裡自己曾經的學生,也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種案例,他看過太多遍了。
了無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