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峰的反應幾乎與刑警同步,他一把將李靜從床上攬起,順勢翻滾到最堅固的承重牆角落,用自己的後背將她牢牢護住。
汗水,瞬間浸濕了他的後心。
如此劇烈的爆炸,絕非意外。
目標,隻可能是他!
死寂般的警戒持續了整整五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進攻的最佳時機過去,門外傳來熟悉的暗號,兩名刑警才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靠近房門。
又過了十分鐘,當巡邏警員推門而入,確認外部安全後,房間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終於鬆懈下來。
“什麼情況?”蘇德的聲音乾澀,額角青筋跳動。
“蘇檢,樓下一輛汽車爆炸了。”警員報告道,隨即看向薑峰,“薑律師,外部威脅已初步排除。”
滴嘟——
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整座醫院。
薑峰將李靜重新安放在床上,走到窗邊,窗簾被他拉開一道縫隙。
樓下,一具燒得隻剩骨架的汽車殘骸正冒著黑煙,零件和玻璃碎屑鋪滿了一地,觸目驚心。
“有傷亡嗎?”薑峰沉聲問。
“一個,引爆者當場死亡。”警員回答,“監控顯示,是他自己向油箱裡扔了東西。”
“我去看看。”薑-峰眼神一凝,“你們留在這裡保護她們。”
他轉向柳蘇暢和秋穎,兩人的臉色都還煞白。
留下一名刑警,薑峰在另外兩名刑警和蘇德的陪同下,快步趕往監控室。
螢幕上,爆炸前的畫麵正在回放。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住院部門口,一個男人下車,將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塞進油箱。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他抬頭,朝著住院大樓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正是薑峰病房的位置!
下一秒,爆炸的火光將他徹底吞噬。
“暫停!倒回去!”薑峰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畫麵倒回,定格在男人抬頭的那一瞬間。
“放大他的臉。”
技術人員操作後,一張麻木、毫無生氣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在笑。”薑峰的手指點在螢幕上,男人的嘴角,有一絲極其詭異的上揚弧度。
“他知道自己會死,他甚至在享受這一刻!”
蘇德和在場的刑警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監控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強大的氣場湧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歲,身材精瘦,麵部的每一道皺紋都彷彿是刀刻上去的,眼神如鷹,掃視全場時,空氣都壓抑了幾分。
“龍局!”
蘇德和所有刑警立刻立正敬禮。
來人,正是天海市總局一把手,龍小紅。
龍小紅沒有理會眾人,目光直接鎖定了薑峰,那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審視一件證物。
“你就是薑峰?”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
“我是。”薑峰平靜地與他對視。
龍小紅的視線又落在了監控螢幕上,他顯然已經聽過了彙報。
“就是你,把整個天海市攪得天翻地覆?”他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
“龍局長,我想,攪動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他們。”薑峰不卑不亢地指著螢幕上那張詭異的笑臉。
“在引爆前,他看了一眼我的病房視窗,嘴角帶著笑意。這不是單純的自殺式襲擊,這是在傳遞資訊,是一次**裸的挑釁和警告。”
薑峰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細節,他們剛才都忽略了!
龍小紅那如刀鋒般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重新審視了薑峰幾秒。
沉默。
壓抑的沉默。
良久,龍小紅才緩緩伸出手。
“龍小紅。”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些什麼。
薑峰伸出手,與他用力一握:“薑峰。”
周圍的警員們,包括蘇德在內,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他們太瞭解龍小-紅的脾氣了,這位鐵血局長,從不與案情無關的人多說一句廢話,更彆提主動示好。
今天,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你沒事就好。”龍小紅鬆開手,語氣依舊簡短,“這裡不安全了,收拾東西,跟我回總局。”
他身邊一名年輕警員立刻補充道:“薑律師請放心,總局有內部醫療設施,李律師可以一起過去療養,安全是最高階彆的。”
龍小紅說完便轉身,雷厲風行,似乎一秒鐘都不願多待。
整個天海的警力都在他的排程之下,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閤眼了。
“龍局長。”薑峰在他身後開口,“我想知道,為什麼要動用如此大的陣仗來保護我?”
龍小紅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隻是側過臉,露出了堅毅的下頜線。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薑律師,幾天前,於**官找過我。他說,天海的法庭上響起了槍聲,這是在打法律的臉。”
“現在,這顆炸彈在醫院爆炸,這是在打我們天海三萬警察的臉!”
“如果你這樣的人,在我的地盤上被殺了,那我們這身警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所以,我們保護的不是你薑峰一個人。”
龍小紅終於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薑峰。
“我們保護的,是這座城市所有普通人心裡,對‘正義’二字僅存的那點念想!是法律最後的臉麵!”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薑峰的心上。
他胸中一股熱血翻湧,脫口而出:“既然如此,讓我參加你們的專案會議!他們衝我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他們的行事邏輯!”
龍小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
……
天海警察總局,大型會議室。
近百名各支隊的負責人齊聚一堂,氣氛凝重如鐵。
大螢幕上,是剛剛引爆汽車那名死士的資料。
孤兒,42歲,無業。
履曆,在初中畢業後,便是一片令人心驚的空白。
二十多年的時間,沒有工作記錄,沒有社保記錄,沒有消費記錄,甚至連救助站的登記記錄都沒有。
這個人,彷彿在人間蒸發了二十多年,然後突然出現,隻為了一場絢爛的自毀。
“算上他,這已經是我們發現的第三個‘幽靈’了!”龍小紅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響,“他們不畏懼死亡,來曆成謎,目的不明。”
“是什麼樣的組織,能在現代社會,培養出這種連命都不要的死士?”
龍小紅的問題,問住了在場的所有精英。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這是他們職業生涯中,遇到過最詭異、最無解的案子。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平靜卻清晰的聲音響起。
“關於如何培養……”
薑峰站了起來,迎著全場驚愕的目光。
“我或許,有一些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