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第一醫院,骨科。
住院病房內,謝威的雙腿被高高吊起,裹著厚重的石膏,像兩根白色石柱。
咯吱。
門被推開。
“小波!”
“謝威!”
陸仁琪和梁淺茹的身影第一時間衝了進來。
“師母,小玉!”
謝威見到兩人,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虛弱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陸仁琪衝到床前,看著他被打斷的雙腿,淚水瞬間決堤。
“傻孩子!為什麼這些事都不跟師母說!”
謝威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呃嗬嗬,薑律師都跟你們說了啊。”
梁淺茹快步上前,美目裡帶著嗔怒,一拳輕輕錘在他肩膀上。
“哼!薑律師要是不出手,你是不是就真打算被判死刑,丟下我和師母一個人了?”
她聲音一頓,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怎麼,想拋下我去牢裡麵改善夥食是吧!我告訴你,我不允許!”
“小玉……”謝威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梁淺茹本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可話一出口,鼻子卻先酸了,淚水不爭氣地湧出。
“嗚嗚嗚,大笨蛋,你這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她一下撲在謝威的懷裡,哭得稀裡嘩啦。
薑峰、李靜和秋穎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都浮現出欣慰的笑意。
秋穎由衷地感歎:“真好,沒讓好人蒙冤,也沒讓惡人逃脫審判。”
這正是她作為律師,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李靜也偷偷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嗚嗚嗚,太感人了,老大,秋姐姐,我們做到了!我們太棒了!”
薑峰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李靜的腦袋。
“我們確實做得很好。”
他目光深邃地望著病房內的相擁而泣的兩人,輕聲道:“這一刻的成就感,是任何金錢都無法比擬的,也是我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
站在一旁的蘇德,聽到這番話,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就是那個差點讓好人蒙冤、壞人逍遙法外的檢察官。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了謝威的床前。
“蘇檢察官?”謝威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雖然蘇德曾是起訴自己的人,但謝威也知道,最近的破案行動,蘇德出了大力。
蘇德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謝威,為表歉意,也……也算祝賀你們兩位新人……”
謝威愣了:“啊?什麼新人,我和小玉還沒打算結婚呢。”
“遲早的事!”
蘇德擺擺手,打斷了他,語氣無比鄭重:“我之前的工作沒有堅守公正,差點鑄成大錯。為了彌補,我打算送你一套位於天海城南的房子。”
話音落下,病房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德身上。
就連薑峰的眉毛也挑了一下,沒想到這家夥道歉的方式如此簡單粗暴。
送房子?!
蘇德怕他們不信,急忙補充道:“那是我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雖然是老舊小區,但也有110平,地段不錯。我平時也不去城南,空著也是空著,就送給你了!”
“這!”謝威徹底懵了。
天海市的房價是什麼概念?城南的老破小,一平米也得四五萬,這一下子就是四五百萬送出去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蘇德見他猶豫,語氣變得懇切:“你們彆拒絕,這主要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我自己。”
“隻有這樣,我的良心才能過得去一點。”
自從被薑峰點醒後,悔恨就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謝威和梁淺茹麵麵相覷,兩個剛出校門的學生哪見過這種陣仗,徹底傻眼了。
見狀,薑峰走了上來,拍了拍謝威的肩膀。
“收下吧。”
他淡淡地開口:“蘇檢察官之前的行為,嚴格來說屬於濫用職權,對你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你完全有權向他索賠精神損失費。”
“這套房子,就當是賠償了,合情合理。”
蘇德立刻點頭如搗蒜:“沒錯!非常合理!這案子要是鬨上法庭,賠的隻多不少!”
“嘿!”蘇德見謝威還在發愣,乾脆嘴角一咧,撩起袖子:“我說你小子,要不是你當初一個勁兒地認罪,哭著喊著說人是你殺的,我能那麼快起訴你?是你先讓我工作失誤的!”
“那我不要了。”謝威下意識地努努嘴。
“嗯?”蘇德眼睛一瞪,直接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拍在床頭櫃上。
“今天這房子,你不要也得要!給我簽字!”
看著這強買強賣,不,強行送房的場麵,病房裡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天後。
謝威的事情算是圓滿落幕,安心養傷。
江南工業大學發布公告,暫停機械工程學院的一切活動,宣佈徹查學術成果問題,徐峰教授的研究成果即將物歸原主。
學校高層領導更是輪番探望,不僅向梁淺茹和陸仁琪再三保證前途無憂,甚至還讓陸仁琪隨意挑選清閒的教職工崗位,名義上是“妥善安排英雄遺孀”。
而薑峰,則迎來了他此生都未曾想過的“超級大訂單”。
看守所,冰冷的審訊室內。
薑峰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對麵,是戴著手銬、神情憔悴的龔化俊。
“薑律師……你……你真的能救我?”龔化俊眼中閃爍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微光,如同溺水者抓向稻草。
薑峰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商人般的微笑。
“龔院長,救你?不,我救不了你。”
龔化俊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
“我能做的,是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為你爭取最好的結果。”薑峰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比如,讓你的同夥,高博弈,莫錦康他們,承擔更多的罪責。”
“你我都清楚,一艘要沉的船上,總得有人先被扔下去喂鯊魚,不是嗎?”
龔化俊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神瘋狂閃爍。
薑峰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可以成為你的律師,隻為你一個人服務。但是,我的服務,很貴。”
“多少?”
“兩千萬。”薑峰伸出兩根手指,“這隻是定金。”
龔化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你把我送進來的,現在又來找我要錢?!”
“錯了。”
薑峰搖了搖頭,笑容愈發玩味:“我不是來找你要錢,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一個用錢,買下彆人餘生來為你墊背的機會。”
“我的下一個行程,是去見高博弈,然後是莫錦康。我想,他們也很需要一位‘隻為自己服務’的律師。”
“你!”龔化俊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看著薑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一個手持鐮刀的魔鬼。
這個男人,親手將他們所有人推入深淵,現在,又要在深淵裡,向他們兜售逃生的繩索!
而繩索,隻有一根。
……
與此同時。
天海高階法院的會議室內,院長於岩正聽著下屬的彙報,臉上滿是驚歎。
“哈哈哈,薑峰這小子,真有兩下子!不僅能調動鵬城的檢方,還能讓深城的刑警跨境協助,最離譜的是,竟然把蘇德那種刺頭都拿捏得死死的!”
“人才,真是個曠世奇才!”
一旁的謝元鵬也附和道:“誰說不是呢!這真凶還真給他挖出來了!我差點以為他轉行當私家偵探了!”
於岩端起茶杯,隨口問道:“對了,案子了結了,這小子現在在乾嘛?”
彙報的法官表情古怪地頓了一下,才開口道:
“哦,他……他好像正在看守所,爭取成為龔化俊、高博弈等人的辯護律師……”
“噗——!”
於岩剛喝進嘴的一口熱茶,猛地噴了出來,灑了一桌子。
他顧不上擦拭,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
“他把人抓了,還要回頭去給人家當辯護律師?!”
一瞬間,於岩徹底淩亂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個薑峰……他到底是想抓人,還是在……創造客戶?
沒有業務了,就自己親手製造一批客戶出來?這邏輯……好像也他媽的挺合理?
於岩愣了半晌,最終隻能無奈地搖著頭,擠出一句哭笑不得的評價:
“妖孽……真是個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