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工業大學,機械工程學院研究中心。
高博弈的辦公室內,空氣壓抑得如同深海。
數道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罩在辦公室中央的謝威身上。
他回來了。
高博弈坐在他對麵,而他昔日的師兄弟,那五個名為同門、實為凶手的男人,如同雕像般將他圍在中間。
莫錦康等人的眼神,不再是昔日的輕蔑,而是混雜著驚疑與狠戾的審視。
謝威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壓力,但他隱藏了所有情緒。
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站著,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在燈光下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死過一次的陰冷。
“所以,你告訴我們,你靠著在看守所裡吃……那些東西,把自己弄成了精神異常,才逃過一劫?”
高博弈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還是把整個司法係統當傻子?!薑峰有天大的本事,還能隔著鐵窗逼你吃?!”
懷疑,如同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更願意相信,謝威出賣了他們,現在是警方派回來的臥底。
謝威的心臟猛地一沉。
果然,這群人沒那麼好糊弄。
若是從前,他恐怕已經雙腿發軟,開始結巴著解釋了。
但現在,薑峰的話語在他腦中回響——退縮,隻會換來更深的猜忌;進攻,纔是奪回主動權的唯一方式。
他想通了。
謝威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詭異的、混合著嘲弄與瘋狂的冷笑。
“我頭上的傷,高教授看不見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入眾人耳膜。
“薑律師的人,能不能買通我牢裡的幾個‘室友’,讓他們‘照顧’我一下,很難嗎?”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莫錦康等人驚疑不定的臉。
“當然,你們信不信,其實無所謂。”
“你們從我和徐老師手裡搶走的那份鋼材資料,應該……還沒研究明白吧?”
謝威的語氣陡然變得玩味起來。
“鋼材成型的臨界溫度是多少?幾種稀有金屬的合成新增順序,你們搞清楚了嗎?最後的淬火時間,多一秒,少一秒,會是什麼結果,你們懂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辦公室裡六人的心上。
他們瞬間愣住,下意識地麵麵相覷。
謝威說對了。
這正是他們這幾天不眠不休也無法攻克的難關。
那份特種鋼材的價值太高了,是徐峰畢生的心血,國外製造商甚至開出了一千萬美金的專利買斷天價。
可他們隻有一份殘缺的資料!
“很抱歉地通知各位。”
謝威緩緩挺直了胸膛,那一刻,他眼中的懦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所取代。
“這些核心資料,除了徐老師的腦子,就隻剩下我的腦子裡,還記著了。”
“謝威,你到底想乾什麼!”莫錦康咬著牙,向前踏出一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很簡單。”
謝威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專利賣掉後,我要五成。”
“你放屁!五成?你做夢!”莫錦康怒不可遏。
“哦?”
謝威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這些仇人,語氣平淡得可怕。
“不給?”
“那我就把你們……全都送下去陪徐老師。”
他沒有說“殺”,而是用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說法。
“你們可以賭一把,看我這個‘精神病’,殺了人之後,是不是還能像這次一樣,被薑律師撈出來。”
謝威攤開雙手,姿態狂妄得令人發指。
“反正,我爛命一條,已經死過一次了。你們呢?”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指標,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敲打著每個人狂跳的心臟。
高博弈死死盯著謝威,他發現自己看不透眼前這個學生了。
那眼神裡沒有臥底的隱忍,隻有對金錢**裸的貪婪,以及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他信了。
這個案子,恐怕真的以一種最荒誕的方式結束了。
終於,高博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給你一半!把資料寫出來!”
“簽合同。”謝威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
當晚,高博弈還是心神不寧,找到了他的表哥,院長龔化俊。
聽完整個過程,龔化俊手裡的茶杯都險些沒拿穩,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你的意思是,人……是你的五個學生殺的?!”
“表哥!這不重要了!”高博弈急切地打斷他,“重要的是,案子已經定性了!謝威就是凶手,隻不過用那個……惡心的方法脫罪了!現在,那筆上千萬美金的生意纔是關鍵!我們至少能分到五百萬!”
“五百萬……美金?”
龔化俊的呼吸也急促起來,眼中的驚恐迅速被貪婪所取代。
既然官方已經定性,就意味著塵埃落定,不會再有變數。
“說吧,”龔化俊壓下心頭的激動,“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表哥,動用你的人脈,幫我再確認一下,警方那邊……是不是真的已經停止調查了。”
龔化俊點頭,立刻撥通了幾個電話。
經過多方打探,他得到了確切的訊息——所有關於此案的刑偵活動,已經全部暫停。
“看來,謝威說的都是真的!”高博弈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龔化俊結束通話電話,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這幾個電話,價值不菲。五百萬裡,我拿兩百萬。”
高博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
與此同時,天海高階法院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於岩**官端坐主位,神色平靜地喝著熱茶。
謝元鵬坐立不安地陪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問道:“於**官,既然謝威無罪,為何……還要協調警方暫停刑偵?”
就在幾小時前,正是於岩親自出麵,與天海警方高層進行了一次“協商”,建議暫停該案的一切後續偵查。
於岩放下茶杯,淡淡開口:“鵬城檢察廳那邊聯係我了。”
他瞥了一眼謝元鵬。
“薑峰,向他們借了一套專業的痕跡勘查裝置。理由是……幫當事人尋找一些‘遺失的私人物品’。”
此話一出,謝元鵬瞬間明白了。
於岩什麼都知道了!
不,他不是知道,他是猜到了!
薑峰肯定是從謝威那裡問出了線索,但他不信任天海的官方力量,尤其是被蘇德搞得一團糟的證據鏈,所以選擇自己動手!
而於岩,這位**官,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他順水推舟,暫停官方調查,就是為了給薑峰創造一個絕對安全的、不被打草驚蛇的查案環境!
讓這條“野狗”去把真正的獵物叼出來,然後,再由司法係統完成最後的收網。
這……這是把一個律師當成了編外的頂級刑偵專家在用!
“竟然讓整個天海的司法係統,為一個律師的秘密行動保駕護航……”謝元鵬心中翻江倒海,“這在曆史上,恐怕也是頭一回。”
他越想越覺得於岩深不可測。
這位**官,自始至終沒有和薑峰有過任何直接聯係,卻彷彿能洞悉薑峰的每一步棋,並且提前為他鋪平道路,彌補漏洞。
“於**官,需要我們聯係一下薑峰嗎?”謝元鵬試探著問。
於岩擺了擺手,嘴角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不用。”
“我倒是想看看,他這條蛟龍,池子到底有多深。”
“鵬城檢察廳已經甘願為他所用,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真有本事,能調動異地的警方……也陪他一起‘胡鬨’。”
謝元鵬心頭一震。
這薑峰,已經離譜到這種地步了嗎?
尚品律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